来不及追究冷父冷母，许弈星快步上前从冷暖手中小心翼翼抱走薛颂，脚步匆匆往药房赶。

药房内，烛火跳了跳，映得满室光影晃动。

“你说什么？薛颂拿我给的蚀骨销魂散防身，没放倒别人，反倒把自己撂倒了？”陈青禾猛地拔高声音，双眼圆睁，手指着床榻，气得在屋里快步踱来踱去，脚边的药罐被蹭得叮叮当当响，“这小子平时看着精得跟猴似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半点用都没有！”

姜笑川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薛颂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眉峰拧得紧紧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没理会陈青禾的气急败坏，声音沉得像浸了冰，裹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我不管你那药粉叫什么名字，解药喂下去这么久，为何人还未醒？”

陈青禾终于停下踱步，脸上烦躁半点没减，却也压着气回话：“急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他出事儿？”

“大人。”许奕星适时开口，垂手立在一旁，语气恭敬，“属下已经问过冷暖了，那对闹事的确实是她父母，她也没想到会在东市撞见二人，照她的说法是场意外。只是属下觉得，此事未必简单，不排除有人在背后策划的可能。”

姜笑川身份特殊，凡事本就多思，眼下这般境况，难免让人揣测：冷暖怕是想借他的手摆脱那对吃人的父母。毕竟陈青禾给她治病本就没花多少银钱，那份天价诊金欠条是她伪造的，想来早便打着借势脱身、与父母彻底划清界限的主意。

“你是怀疑，这一切都是冷暖策划的？”陈青禾满脸震惊，当即反驳，语气里满是荒谬，“你这猜测也太离谱了！她图什么？分明是那对畜生不当人，冷暖才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陈青禾，我不在乎她是不是无辜的。”先前听闻冷暖的遭遇，姜笑川不是没有过一丝恻隐，才应了陈青禾留她在身边的提议，可前提是绝不能累及旁人——尤其是他放在心尖上的薛颂。此刻那点微薄恻隐，早被对薛颂的担忧和怒意冲得干干净净，“若是查清楚，她是在利用薛颂，我定会让这一家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见姜笑川动了真格，陈青禾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劝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冷暖绝不会做这种事。她顿了顿，转而问道：“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在场三人都清楚，陈青禾说的是冷暖那对父母。

许奕星应声回话：“属下已经报官，也安排了两个兄弟跟着官府去拿人，此刻想来已经被抓了。属下还跟审问的狱卒打点妥当，务必从他们嘴里掏出真话，是意外相遇，还是受人指使。若是意外，属下会找个厉害的状师，争取从重判决，让他们多蹲几年牢；若是背后有人指使，属下会第一时间把情况禀明大人。”

陈青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猛地抬手打断他：“等等！你堂堂暗探统领，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手握生杀大权，合着你弟弟让人欺负了，就只知道老老实实报官、打点狱卒、找状师？就为了让那两个畜生多蹲几年牢？”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掺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百姓犯事，自有官府按律法审判，他们会受应得的惩罚。”姜笑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惩罚也太轻了！按律法，他们顶天了坐几年牢，出来照样害人！”陈青禾嗤笑，眼底满是不屑，“在永兴城这地方，本就是权力说了算，你倒好，偏偏讲起律法来了？”在她眼里，得罪自己看重的人，本就该死；更何况姜笑川权倾一方，收拾两个平民不过举手之劳，只需给官员递句话，比找状师打官司简单十倍，何苦这般束手束脚。

“无论何时何地，律法大过天。”姜笑川抬眸看她，眼神清明而坚定，“牢狱之灾对寻常百姓而言，已是重罚，足够偿还他们今日造的恶。”

“平时看你把薛颂捧在手心里疼，如今他遇了险受了委屈，你倒好，连替他出气都不肯。”

陈青禾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闷。这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看重的人更是护短纵容。

这般执念，一半是出身皇族的底气，潜意识里便觉得律法该为自己服务，而非束缚；另一半则是幼时阴影——那时的她从未被律法庇佑，反倒看着律法一次次向皇权、父权低头，默许她被磋磨迫害，是以她打心底里不信律法，只信自己，信手上的毒药，信掌握的权力。

姜笑川知晓她的过往，也懂她的执念，却实在没法共情，只觉无力掰扯，干脆生硬转了话题：“这事我心里有数，那两人你不用管。有这闲心，不如想想冷暖被辞退后，该何去何从。”

烛火摇曳，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冰冷锋芒，那份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底色，清晰得晃眼。

这话题转得虽生硬，却格外管用，陈青禾果然不再纠结冷父冷母的惩罚，连忙追问许奕星：“冷暖现在在哪？”

许奕星老实回话：“属下将她软禁在偏院暂，只是她没安分待着，从方才起，就一直跪在药房门外。”

陈青禾一听，当即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