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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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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胤湳转身掀帘而出,刚踏出议事厅的门槛,便抬手召来候在廊下的龙乙。

“殿下有何吩咐?”龙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李胤湳立在廊下,目光掠过远处往来的商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沉声道:“去查一个人——王掌柜身边那个账房,如今被封了度支先生的青年。”他顿了顿,补充道,“查他的籍贯、来历,过往三年的行踪,还有与王掌柜的渊源,半点细节都不能漏。”

龙乙心头一凛,虽不解为何殿下要查一个看似普通的账房,却也不敢多问,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越快越好。”李胤湳挥了挥手,目送龙乙离去,才转身缓步走向镜城深处。

此时的镜城,已褪去战乱后的萧索。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绣着缠枝莲纹,在风里轻轻晃动;钱庄的柜台后,账房先生拨弄算盘的脆响噼里啪啦,与商户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粮铺门口堆着成袋的米面,伙计正忙着给往来客商称重,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与淡淡的香料味。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驼背上满载着宝石与香料;有推着独轮车的本地小贩,高声吆喝着售卖糖人、剪纸;还有穿着儒衫的书生,驻足在书铺前翻阅典籍。往来之人脸上多带着生计奔波的忙碌,却也藏着几分安稳度日的踏实——这便是镜城,南北商道的咽喉,即便历经战火,也能迅速恢复这般富庶热闹的模样。

李胤湳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映着两侧商铺的灯火。他望着眼前的繁华,心头却愈发笃定:月神绝不会轻易将府库钱粮这般命脉交给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那青年看似普通,眼底却藏着几分沉稳,拨弄算盘时的利落绝非寻常账房可比,定有不为人知的底细。

回到临时住处,李胤湳即刻召集心腹将领议事。

“启程回京的事宜,都安排得如何了?”他端坐案前,目光扫过众人。

“回殿下,”副将躬身禀报,“粮草已筹备妥当,足够全军往返消耗;伤兵已妥善安置,轻伤者随队同行,重伤者留下交由镜城医馆照料,待痊愈后再派人接应;车马也已检修完毕,明日便可装运物资。”

李胤湳颔首,又道:“再备些镜城特产,丝绸、茶叶、香料各备十箱,另有城中银楼打造的银锭百两,作为入宫面圣的献礼。”他顿了顿,补充道,“再采买些御寒的裘衣与伤药,分给随行将士,路途遥远,需多做打算。”

“末将这就去安排!”

“另外,”李胤湳加重语气,“沿途驿站需提前联络,确保食宿安全;再派两队斥候先行探路,排查可能存在的埋伏与隐患,务必保证泰安公主的安危。”

众人齐声领命,纷纷退下去落实各项事宜。帐内只剩李胤湳一人,他望着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落在武夷王城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此番回京,等待他的,不知是封赏,还是更深的算计。

与此同时,镜城临时城主府内,月神正对着一堆账本愁眉不展。

这些都是北厚人留下的账目,字迹潦草歪斜,数字错漏百出,收入与支出混乱不堪,有的甚至只画了些奇怪的符号,根本无从辨认。她翻了几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捏着账本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北厚人这般粗疏,竟能把镜城管得看似富庶?”月神低声吐槽,将手中的账本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九凤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见她一脸烦躁,忍不住笑道:“殿下何必跟这些账本置气,反正如今有了度支先生,让他慢慢整理便是。”

“话虽如此,可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碍眼。”月神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意,“我得先摸清城中的家底,不然日后交接起来,难免出纰漏。”

她又翻了两页,实在无法忍受,索性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夜色渐浓,镜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月神披着一件素色披风,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晚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街道上的行人比白日少了些,却依旧有不少商铺亮着灯火,酒肆里传来宾客的欢笑声,书铺的烛火映着掌柜整理书籍的身影。

她走到一处石桥上,倚着栏杆望着桥下的流水。溪水潺潺,映着岸边的灯火,泛着粼粼波光。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月神回头,恰好撞进李胤湳深邃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这里,身着一袭墨色劲装,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佩剑的冷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竟都没说话,只有晚风卷着远处的人声与流水声,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殿下也来散心?”还是月神先开口,语气平淡,却打破了这份沉默。

李胤湳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倚着栏杆,目光落在桥下的流水上:“嗯,筹备启程事宜有些乏了,出来走走。”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看公主神色,似是心绪不宁?”

月神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不是那些北厚人的账本,乱得一塌糊涂,看得我头疼。”

“原来如此。”李胤湳了然颔首,“那度支先生看着倒是沉稳干练,想必能帮公主分忧。”

月神抬眸看他,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几分试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倒是对他颇为关注。”

李胤湳没有回避,坦诚道:“府库钱粮乃重中之重,公主行事向来谨慎,想必不会轻易托付给陌生人。”

月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未正面回应,只是转移话题:“启程的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差不多了,明日便可出发。”李胤湳答道,“已备了些镜城特产,作为入宫的献礼,也采买了御寒之物与伤药,确保路途安稳。”

“殿下考虑得倒是周全。”月神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灯火,“这镜城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李胤湳望着她的侧脸,夜色中,她的轮廓被灯火勾勒得柔和了几分,褪去了白日里的狠戾,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绝。他心头微动,忍不住问道:“公主对回京后的生活,可有什么打算?”

月神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坦然:“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入宫面圣,完成和亲的使命,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好。”她顿了顿,忽然轻笑,“倒是殿下,回京之后,怕是又要卷入朝堂纷争了。”

李胤湳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身不由己罢了。”

晚风渐凉,两人并肩立在石桥上,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多围绕着回京后的事宜与镜城的近况,却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神秘的度支先生,也避开了那日未曾谈拢的联姻之事。

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李胤湳望着眼前的繁华,想着回京后的未知,心头虽有顾虑,却也多了几分前行的笃定;而月神望着流水,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更深的算计——这场回京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两日后晨光熹微,镜城城门处已收拾停当。龙甲军将士列队整齐,玄色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车马负载着物资粮草,静静候在道旁。那辆为月神准备的马车格外惹眼,车厢通体漆成紫色,镶着细碎的银纹,车顶铺着厚实的锦缎,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舒适座驾——李胤湳知晓路途遥远,怕她颠簸辛苦,特意让人从城中最好的车马行寻来的。

雷神立在马车旁,不安地刨着蹄子,乌亮的鬃毛被风拂得轻扬。它斜睨着那辆马车,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带着几分不屑——身为血统纯正的神驹,它怎肯屈尊拉车?月神伸手抚了抚它的脖颈,它才温顺地低嘶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叮嘱。

月神转身,在九凤的搀扶下踏入车厢。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摆着小巧的矮几,上面放着清茶、点心与几本闲书,车窗挂着轻薄的纱帘,既挡得住风尘,又不碍视线,倒比想象中雅致舒适。

城门内侧,几位官员簇拥着王掌柜,磨磨蹭蹭地赶来送行。为首的张东家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藏不住几分如释重负,对着马车拱手道:“公主殿下一路保重!此番远嫁武夷,路途遥远,还望殿下平安顺遂,早登凤位。”

话虽客气,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藏不住。旁边的粮商赵老板连忙附和,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马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殿下,您临走前可千万吩咐妥当,那每月初一的解药,可得按时送到啊!城中事务还需我等打理,若是没了解药,万一出了岔子,镜城可就乱了。”

这话一出,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叮嘱起来。

“是啊公主,解药可不能断!”

“您放心去,镜城有我们盯着,定不会出乱子,只求您记着解药的事!”

“殿下一路顺风,往后……怕是难得再回镜城了!”

最后这句说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送走“瘟神”的窃喜。他们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心里却早已盘算着,等这位手段狠戾的公主一走,没了那要命的药丸牵制,镜城的实权终究还是他们的。

车厢内,月神透过纱帘望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晨风吹起纱帘的边角,猎猎作响,她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声音隔着车厢传出去,清晰而平静:“诸位放心。”

她指尖轻叩车厢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解药我已吩咐九凤,每月初一必会派人送到。毕竟,镜城离了你们,若是乱了套,我还得重新找人打理,未免太过麻烦。”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官员们心底的窃喜。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闭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是啊,这位公主从来不是善茬,就算远在武夷,也能轻易拿捏他们的性命,哪里敢真的掉以轻心。

王掌柜连忙打圆场,对着马车躬身道:“殿下思虑周全,我等定会安分守己,打理好镜城事务,不负殿下所托。”

“如此最好。”月神不再多言,对着车外扬声道,“启程。”

车夫应声扬鞭,马车缓缓启动。雷神紧随车侧,四蹄翻飞,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车厢,像是在守护着主人。李胤湳与李胤麟策马走在马车两侧,龙甲军将士们齐声应诺,队伍沿着官道前行,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官员们站在城门内,望着队伍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去。赵老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可算走了,这位姑奶奶在这儿一日,我就一日睡不安稳。”

张东家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解药能按时送,只要乖乖听话,总能保住性命。”

王掌柜却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想起那个被封为度支先生的账房,想起月神临走前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位公主,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车厢内,月神斜倚在软垫上,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缩小的镜城轮廓,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九凤递过一杯热茶,低声道:“殿下,那些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您呢。”

“无妨。”月神收回目光,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只要他们乖乖听话,按时上缴赋税,打理好镜城,骂几句又何妨?”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至于那解药,不过是些让人安心的玩意儿,真要收拾他们,何需这些。”

九凤了然点头,不再多言。马车沿着官道前行,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前路的未知与阴霾。车外,李胤湳策马走在一侧,目光偶尔掠过车厢,想起那些商人幸灾乐祸的模样,又想起车内那位手段狠戾却又心思缜密的女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场回京之路,怕是比想象中还要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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