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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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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臣身后的小厮反应极快,立刻快步冲过来,矮着身子拦在江砚臣前头,声音带着几分瑟缩:“殿下息怒!江大人也是为东陵着想……”

月神看也没看那小厮一眼,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一枚鎏金挂牌。牌子上刻着东陵皇室独有的云纹图腾,边角处还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她将挂牌高高举起,对着厅中众人冷声道:“展云枭的洗灵仪式未成,祖制昭昭,他根本不算东陵国主!而本宫,是国主亲封的泰安公主,金册玉印俱在!如今东陵境内,论身份地位,本宫最大!莫说展云枭号令不了我,便是他站在这里,也命令不了我!”

她的目光陡然扫过江砚臣,带着刺骨的寒意,字字如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叫嚣?”

说罢,她缓缓启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青竹。”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便如鬼魅般从帐外掠入,单膝跪在月神面前,低眉顺眼:“属下在。”

月神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江砚臣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却淬着冰:“掌嘴。”

那小厮见状,当即横臂挡在江砚臣身前,掌心翻出,竟是带着几分凌厉的招式。青竹眸光一寒,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欺身而上,手腕翻转间便扣向对方肩头。小厮仓促间侧身避开,反手去抓青竹手腕,指尖劲风乍起。

两人皆是近身缠斗的好手,掌风凌厉,身形飘忽,不过数个回合,竟是谁也没能占得便宜,反倒彼此掣肘,一时陷入胶着。混乱中,青竹侧身避开小厮的一记扫堂腿,手肘却不慎撞在身侧的案几上。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案上的青瓷茶盏应声翻倒,温热的茶水泼溅而出,大半都溅在了月神曳地的锦袍下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啧。”

月神轻啧一声,眉峰微蹙。她抬眼扫过缠斗的两人,眸色骤然转冷。下一刻,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径直越过还在僵持的青竹与小厮,走到僵立当场的江砚臣面前。

不等江砚臣反应过来,月神抬手,五指并拢,“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道极重,江砚臣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瞬间溢出血丝,脸上赫然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跪下。”

月神的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子似的轻蔑,目光落在江砚臣身上,像在打量一只任人碾死的蝼蚁。

江砚臣嘴唇翕动,屈辱像滚烫的潮水,瞬间漫过心头,涨得他眼眶发红,连牙根都咬得发酸。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死局——这一跪,丢的何止是他的颜面,更是展云枭的脸面。可若不跪,月神只需抬抬手指,被召唤来的便是雷惊寒。这位雷将军素来与展云枭及不对付,往日里便针锋相对,如今有了月神的号令,岂会有半分手软?到时候随便安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便能立刻将他拖出去问斩。正如月神所言,凭她如今超然的身份,在这尧城里,确实没人能奈何她分毫。碾死他,当真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想起暗中与自己同行的赤焰等人,探子回报的死状何其可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止不住地发颤。

沉默半晌,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的青白痕迹,慢慢褪去血色。最终,膝盖还是重重磕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厅中格外刺耳。

“嗤。”

月神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底的鄙夷更甚,那笑意凉薄如霜。她缓缓抬起脚,绣着缠枝金线的锦鞋,不偏不倚踩在江砚臣微微耸起的肩头,鞋尖轻轻碾磨,来回蹭拭,像是在打理一件碍眼的器物,非要将鞋面上沾着的那点茶水渍,尽数抹在他那件簇新的墨色官袍上才肯罢休。

江砚臣只觉肩头那点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千钧羞辱,顺着肌肤钻进骨头缝里,烧得他脸颊发烫,浑身血液都像是要逆流。

“能给本宫擦鞋,是你祖上积德修来的荣幸。”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厅中每个人的心上。满室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北厚特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嚣张至极的一幕,竟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

主位上的李胤湳,指尖依旧不疾不徐地叩着案几,节奏慢得像是在掂量人心。他垂着眼,眸光沉沉,将厅中一切尽收眼底——月神踩着江砚臣肩头的狠戾,江砚臣屈辱得浑身发颤的狼狈,北厚特使瞠目结舌的错愕。

起初,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暗忖这泰安公主未免太过飞扬跋扈,这般不留余地的行事,迟早要遭人记恨反噬。可转念间,画面便不受控地跳转:她得知国主被害时那撕心裂肺的模样,银鹭泉边为追杀叛徒孤身闯阵,浑身浴血险些把性命都葬送在那里,还有她如今有家回不得,只能在这虎狼环伺的局中,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一柄带刺的利刃。

那点不以为然渐渐淡去,反倒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说到底,她不过是借着这泼天的戾气,发泄心底积压的滔天恨意罢了。

月神收回脚,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北厚特使。

“本宫累了。”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日后,若不能签下镜城的交接文书,本宫也不知道药王会去向何处。”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话语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趁这个功夫,你好好跟大王子商量商量——看是自己父王的性命重要,还是镜城的金银财宝重要。别到最后,落得个弑父的罪名,同某人一样,遗臭万年。”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神色,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朝着厅外去了。那背影挺直如松,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接下来的三日,各方势力的人都想寻机见月神一面,却全被守在营帐门口的雷惊寒拦了下来。他一身战甲,面沉如水,宛如一尊纹丝不动的门神,将所有窥探的目光、试探的脚步,尽数挡在帐外三尺之地。

李胤湳也派人递了拜帖。他心里还记着那份密旨,想着能不能与月神私下见上一面,或是谈一桩暗中交易,用些筹码换得彼此的便利。可雷惊寒只冷冷回了一句“公主不见客”,便再无下文。任他派去的人说破了嘴皮,也没能踏进营帐半步。

三日期限一到,北厚特使却一反前日的犹豫踟蹰,径直策马奔向月神的营帐。没人知道帐内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只瞧见特使进去时面色凝重,出来时却像是松了千斤重担,眉宇间竟透着几分解脱。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尧城都为之哗然——镜城,这座扼守南北商道、富得流油的雄城,竟真的易了主。新的主人,不是任何一方诸侯,不是东陵的皇室,而是泰安公主,一座城,只属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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