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当地最好的酒楼,名为曲觞楼。阿照驭停了马车,就对马车里边道:“世子爷,楼姑娘,到了。”
二人先后下了马车,迎客的小厮见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便迎着二位进了二楼的雅间,点完了菜小厮就退下了。
不多时,菜一道一道上来,楼遥早就饿得不行,眼下也不讲究,动起筷子来,吃了一半,又想起什么,吞了一嘴饭菜,忙问:“对了世子爷,我走之后,贪银的事有查到什么头绪吗?”
周宁邕吃东西都是慢条斯理的,并且素来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听她如此问,眸光一闪便停了筷,道:“暂时没有。”
楼遥失望了地哦了一声,却是聊起:“那天子的飞月楼建得如何了?”
周宁邕神色淡淡:“由国师一力督建,寻常人不得靠近,不过天子催得紧,应该快了。”
楼遥就轻嗤一声,饱含讥讽:“要是有机会,我还真想看看,天子如何登楼飞升的。”
周宁邕就笑道:“你若真想,也未尝不可。”
楼遥一愣,就听他道:“你此次剿匪有功,也是要进京面圣的,或许在京中多待些时日,我或可带你一观。”
对哦,楼遥想起来,她现在也是实打实的有功之民,要和云大哥他们进宫觐见的,虽然她对那位天子还有朝廷的印象并不好,但是民不可与官斗,她亦不能抗旨。
只是……楼遥有些纠结道:“世子爷,我能不能不去京城?若是天子有什么赏赐,我也不想要,能拒了吗?”
拒绝天子赏赐?周宁邕笑道:“你虽是女子,但剿匪乃是大功,亦可受封诰命,又或赐良宅赏百金,风光无限,为何不想要?”
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她几乎唾手可得却说不想要?再者,这本也是她应得的。
楼遥想了想,认真思索道:“世子爷说的这些固然好,名利富贵,谁不想要?可我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这些去的,非我心之所向,有与不有,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宁邕又是忍俊不禁:“欲望如渊,世上少有满足之人。譬如江城前县令高斌,又或者国师,又或是天子。阿遥心性纯良,淡泊名利,已是胜过天下万千。”
楼遥听出对方是在夸奖她,有些羞赧,嗫嚅道:“世子爷,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或许就是因为我没有真正尝过权利的滋味,所以才能说出这些话吧。”
天真也好,不谙世事也罢,楼遥心中自有杆秤,明是非辩善恶,在不危及家人的情况下,也会力所能及地想去保护那些弱小无辜之人。
周宁邕淡淡一笑,却道:“只是,这是天子赏赐,阿遥不能推辞,否则与抗旨无异。”
至于抗旨的后果,他不说,她也应当明白。
楼遥听此,倒也说不上多郁闷,笑道:“那也行,那我就进宫领赏,说不定,真能得封个诰命呢!只是……”
她皱起了眉头,似有顾虑,周宁邕就温声道:“阿遥有什么但说无妨。”
楼遥就咬唇道:“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我爹肯定已经很生气了,再跑去京城,他肯定会更生气,我想去京城前,能先回趟禾城。”
周宁邕便笑道:“这有何难?总是要经过禾城的,到时,我陪阿遥一同回去。”
楼遥就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能让我爹知道我又跟朝廷的事沾上边了!否则他一定会被我气死的……还有,世子爷你……”
说到后边,楼遥就有些底气不足,她自己都还没理清自己和世子爷的关系,要是让爹发觉出了异样,肯定又要逼着她和旁人相亲了。
还有阿棉,阿棉也不喜欢世子爷……总之,两头都乱糟糟的,她暂时还不想就这样让双方见面。
后边的话楼遥虽然委婉的没说完,但是周宁邕已心下了然,神色又淡了几分,却是十分的好说话:“没关系,那届时便阿遥独自回禾城,不过,莫要耽搁太久。”
他知道,现下她还能这样平心静气和他相处,已是最好的结果,他不能心急,不能将人逼的太狠。
楼遥却不知眼前这男子心底的盘算,只当世子爷实在体贴温柔,她却不能回应他的心意,一时又开始愧疚起来,低声道:“世子爷,我……”
“阿遥。”
她抬起眼眸,却见男子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快吃吧,一会回去还要喝药。”
好吧,楼遥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了,世子爷不想和她谈论这个话题,踌躇了会,干脆埋头吃饭了。这酒楼的饭菜倒是不错,吃着吃着,又将这件烦恼忘得一干二净,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