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扫了眼世子爷,脸颊有些红,赶紧道:“楼姑娘,你唤我阿照就可以了。”
说完就不敢再看她。天知道,方才在院中世子爷说杀人灭口时,他就守在不远处的房檐上。可他还是个孩子,他也不想看的。
楼遥不觉有异,笑着点了点头,便随着世子爷上了马车。
盘腿坐在蒲团上,又见小几上摆了几碟新鲜果子,都是这时节正盛产的水果,楼遥将里边的桑葚全挑出来吃了,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腔里蔓延,愉悦地眯了眯眼。
啧啧,这世子爷真是会享受,冬日里爱喝茶吃酥点,春日里爱吃鲜果,也不知夏秋这世子爷车上有什么?
又望向对面坐姿雅正的男子,对方从书架上随手捡了本书来看,修长的指尖轻动,连翻书的动作都那么优雅。
楼遥盯着盯着,又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忙拉拢神思,好奇地问:“世子爷,你不吃吗?”
周宁邕神情一顿,抬眸看她一眼,又扫过小几上剩的瓜果,笑了笑,道:“枇杷吧。”
楼遥一愣,也垂眸扫了眼那一串枇杷,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男子,又看了看枇杷,又看了看他,意识到了什么,奇怪地嗔他一眼:“世子爷,你不会想让我给你剥皮吧?”
周宁邕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却是道:“不了,我说笑的。”
说罢,又垂眸看书去了。
楼遥心道,这世子爷还真是娇贵,吃个枇杷还要人给剥皮?不过,瞧他那手干净白皙的跟块璞玉似的,也知晓定是没干过粗活。
她犹豫地摘了颗枇杷在手中,指尖轻轻将皮剥开,用一旁的银制长勺将核取出,随后默然了会,塞自己嘴里了。
她又看向对方,却见男子专注地看着书,似乎没察觉她的小动作。
将嘴里的枇杷吞下,楼遥有些郁闷。
其实世子爷若说是,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给他剥两粒,但是……他又说的不用,那自己再给他剥,岂不显得很殷勤?
可是,就自己吃,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这可是人家的马车,这些水果可都是为他准备的,自己一直白吃白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么一想,楼遥自己就想开了,便一连剥了四五个枇杷,去了核,全部放在腾在一盘碟子里,随后将这小碟推过去:“世子爷。”
周宁邕略略抬眸,入目的就是眼前一小碟被剥得光溜溜的枇杷,圆滚滚的堆在一块儿,他一怔,又抬了些眼眸,便见姑娘眨着黑白分明的杏眸,对他露出友好的一笑。
他慢慢地垂了些眸,心里仿佛又有团火在烧,连呼吸都慢了两分。半响,才慢慢伸手取了一粒枇杷,指尖捏住一小节枇杷根,吃了一粒。
“甜吗?”
刚咽下,姑娘就笑吟吟地期待问道。
他看向她,微微一笑:“嗯。”
其实,他根本没尝出味,或许,忘记了品尝,但,不能不甜。
漆黑幽深的瞳孔倒映出她满意的脸庞,弯弯的眉眼,还有那张翘起来稍稍圆润的唇瓣,不禁阵阵失神。
若今日这里坐的不是他,是旁人,她也会为他剥枇杷么?也会这样对他笑么?会吗?她这般善良真诚,定是会的。只要旁人也对她施展一点友善,只要有人像他一样善于伪装来接近她,她一定会的。
“世子爷?”楼遥蹙眉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周宁邕回过神来,却见她双手指尖还残存着枇杷汁,便握住了她一只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脏了,我替你擦。”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方蚕丝锦帕,垂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睛,叫人看不见他眼底暴戾翻涌的情绪。
楼遥初时还有些羞耻,想自己来,谁知被对方攥得紧,压根抽不出来。
直到十根手指都被擦得纤尘不染,周宁邕才松开了她,在抬眸时,眼眸已是一片清澈,温和的笑道:“多谢阿遥。”
楼遥又觉耳朵有点发烫。明明爹和阿棉也会亲昵地叫她阿遥,可为何从世子爷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