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二,是信王四十生辰,自辰时起,王府朱门大敞,宾客盈门,无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权贵之家。
宴会设在花园之中,光是贵客入席献礼这一流程,就走到了午时。正要开午宴时,却听迎客的仆从一声高喊:“丞相到!”
宾客无不一惊,谁不知这朝堂之上,信王和丞相分庭抗力,一个是坚定的天子派,一个是以丞相为首的百官派,多年来,两边势均力敌,却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往年对方设宴,都是送点礼物聊表意思意思,没想到,今年信王生辰,丞相竟然亲自来了?
就连主座上的信王也心疑了下,这个老匹夫怎么来了?
一见白相满脸笑容踏门而入,信王也只得领着众宾客起身,笑道:“本王今日可算是蓬荜生辉了,过个生辰,竟将丞相大人也请来了。”
白相拱手笑道:“恭贺信王生辰千秋,要不是手里头政务实在太多,老夫早该到了。”说着,又伸手向后引荐道:“这是二女,白心淑。淑儿,来给信王贺礼。”
众人见状,倒也不惊讶,毕竟这种场合,家中有个晚辈的都会带出来见见世面开拓人际关系,何况这位相府二千金又出落得如此纤雅温婉。
白心淑举止得体地行礼:“小女白心淑拜见信王,恭祝信王生辰大喜。”随后又瞄了信王右后负手而立的男子,微微颔首:“见过信世子。”
周宁邕不会失了礼数,抬手淡淡回礼:“白二小姐。”
信王这一瞧,眸光一闪,笑道:“哦?邕儿和白相小女早有相识?”
周宁邕便道:“有过数面之缘。”
白相就持重一笑:“淑儿也曾与老夫说起世子,多有欣赞之意。”
世子便又是拱手谦让,信王冥冥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并不挑明,而是有来有往道:“白相将这小女养的也甚好,姿容端秀,仪表不俗啊!不知今年年方几何了?”
“呵呵,小女今年方十六,前月刚及笈呢。”
信王就了然笑道:“请先入座吧,丞相大人!”
话音落下,两个老狐狸对视相视一笑,丞相便带着女儿入了左侧之首的席位。
这满堂的宾客哪个又不是人精?一见如此,家眷中有及笈的女儿的,品级至少三级之上的官员,纷纷带着女儿到信王和世子面前过个眼。
原因无他,谁不想通过姻亲攀上信王?连素来高风亮节的丞相都带了这个头,他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再者,这信世子在京城名门中名声一向极好,洁身自好,二十有一了,从未听过在外边养过什么女宠。这家世好人品好,又深受天子器重,有朝一日更是会直接承袭王爵,前途既稳定又光明,真心疼爱女儿的,也乐意给女儿挑这么个好夫婿。
只是从前家中晚辈的婚事都由后宅女主人掌眼安排,但信王妃近年来却是个足不出府的,说是身体不好,是以遇上什么夫人设宴,根本请不来信王妃,连带这信世子这位青年才俊也见不着面。
不过如今瞧着信王这意思,像是要亲自替嫡长子挑选夫人?毕竟,这信王生辰,信王妃都没露面呢。
午宴过后,王府安排了戏曲,不少文人墨客也可选择在花园中游览品茶,谈词说赋。这样的宴会,无疑是结交党友的好场所。
至于小辈们,自然又是另一副拉帮结派的派头,家中父兄得势的玩在一处,不得势的又玩在另一处,若是两边不小心撞上了,都少不得一通互相攀比讥讽。
而白心淑贵为相府千金,自多有同辈上前攀交,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到京城,和人说话都唯唯诺诺的黄毛丫头,一番应付下来游刃有余。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处僻静的小榭之中。
信世子虽待人温和谦逊,但言行举止间总会透着极强的疏离之意,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有人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了。
而信世子显然也怡然自得,漠然的态度赶跑了一众世家姑娘后,安安静静地沏了盏茶,慢慢品尝。
按理来说,他此刻应该跟在父亲身边,同那些官员虚与委蛇。
但今日,他实在没心情。
午后的阳光正好,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任由心绪飘远。
这个时辰,应当出京城了……
清静了没多久,一道女子的声音施施然走来,温声道:“世子,我……我有话同你说。”
周宁邕对这声音不陌生,近几年,总是能时不时地听见,或许是在他下朝回府的路上,又或许是在谁家大人的宴席上,又或许是他一时兴趣在郊外踏青的时候……
他并非什么不通情爱之人,只是对她实属无意,每次遇见都只碍于礼仪,和她打了几声招呼,对方却依然锲而不舍。
要说意外,多多少少还是有的,不过此时,实在有些厌烦了。
他冷淡不已:“白二小姐。”
白心淑鼓足了勇气坐在了他的对面,见四下幽静无人,才红了红脸,道:“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同世子说……五年前,父亲方任职吏部员外郎,而我随父亲初入京城,什么都不懂,却正好赶上了中秋,天子宴请百官,当时我却因性子软弱受人欺辱,是世子一箭替我解了围……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世子。”
五年前?中秋宴会?周宁邕眯起眼回想了会,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何时替她解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