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沉默不语，白心淑就急忙道：“就是当时，一群官家小姐和公子围着我，要我当活靶子，你只用了一箭，就让那起头的吏部尚书家的公子闭嘴了。”

说起这事，周宁邕好像有点印象了。但他的初衷，不过是因为那人一直囔囔太吵了，才射了一箭警告一下。原来当时他们欺负的那个丫头，是白心淑？

白心淑知他想起来了，就笑道：“当时父亲官职不高，我不敢生事才险些受辱，每每想来，就越发对世子感恩不尽。还有……”她脸色越来越发烫起来：“自那以后，我便时常关注世子。”

原来如此，无心之举竟让她对自己动了心思，周宁邕望了一眼女子绯红的脸颊，京城的风水养人，白家的血脉也不错，否则乐贵妃不至于盛宠不衰，这白心淑虽有些稚嫩，但面貌脱尘却不输她长姐。

可周宁邕盯了半响，心却如一潭死水。

感受到对方的注视，白心淑脸上燥热羞涩不已，何况，这还是她心仪多年之人。

但她这几年成长了不少，当下虽心猿意马，仍旧坐的十分端庄，柔声细语：“世子，我、我其实十分仰慕世子……”

“白二小姐。”周宁邕打断了她。

白心淑就愣愣地望着他，周宁邕眼神平淡，给对方保留最后的体面，温声道：“我有心悦的人了。”

轰——

白心淑只觉心中有什么轰然崩塌了，眼眶顷刻红润，道：“可、可这么多年，我见世子都是孑身一人……”说到这里，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道面容，只见过一面，却如此的清晰地刻在脑海中，她不可思议道：“真是她么？就是那个，有恩于世子的女子？”

周宁邕没答这话，而是冷然道：“还有，我并非白二小姐想象中的那般好。”

当时若非那一群人太过聒噪，他根本懒得出手。弱肉强食，欺软怕硬，是世道常态，他从来都是心如止水习以为常。对解救欺凌者这种事，更是半丝兴趣也无，更遑论，类似于这种英雄救美的可笑情节。

说来更好笑，他费尽心机在一人面前伪装良善，却屡遭怀疑，不过无意替人解了围，却叫她用情至此。

但周宁邕无心和她解释，和她说这么多已是恪守君子之行，不叫她再难堪，再多的伪装，实属没有必要，反而令人心存妄想，纠缠不清。

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信步而去。

眼角的衣摆一晃而消失，白心淑咬唇，终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在此处僻静，无人前来，她倒还应该感谢世子，将这小榭留给了她。

守在不远处的阿朱走来，一见这场景，什么都明白了，安慰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样也好，至少小姐再无遗憾了。”

再无遗憾？白心淑抓住阿朱的袖口，心中却想起来了那年中秋，皇宫繁花似锦，人声鼎沸，无数嘲笑她的面容和言语都已模糊不堪，唯独远远的那执弓少年，芝兰玉树，如星似月，望而心向往之。

她闭了闭眼，手里的衣袖被揪得扭曲，这样美好的男子，就那个相貌平庸、家世更是不流入的女子，如何匹配的上？！

半响，她拭干了泪，坚定道：“不，我不要就这样放弃，还没到最后，结果还不一定呢。”

阿朱见了此话，又叹了口气，却是温柔地笑道：“好，阿朱会一直陪着小姐。”

白心淑起了身，主仆二人走出了这小榭，忽然湖风大起，手中绢帕一不留神被吹飞了出去，阿朱正去追，却先被一只男子的手捡起。

主仆二人愣在原地，便见那男子拿着手里的绢帕款款走来，身容清瘦温雅，眉眼甚至有三分眼熟。他笑着递上绢帕，天生一双含情眼，嗓音柔和而不纤细：“白二小姐，你的绢帕。”

白心淑似乎见过这人，一时却又想不起他是谁，犹豫地伸手去拿绢帕时，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隔着薄纱蹭过她的手心，似轻浮地挠了她一下。

白心淑飞快夺过绢帕，娇目瞪了他一眼，连句谢谢都未说，匆匆走了。

“那人是谁？”白心淑疑问。

阿朱小声道：“小姐，那是信王的庶子，周环恭，和信世子年纪相仿。”

原来如此，难怪白心淑对他有点印象，想必是在方才宴会上见过，只是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世子身上，才半响想不起这人身份。

阿朱这么一说，她倒记起来了。满京城都知晓，这信王未娶妻之前，就有一段风流韵事，说信王爱上了一介没落书香世家的女子，但碍于身份悬殊，迟迟未娶她过门。

而后信王不知怎么地，突然娶了商贾之女。成亲一年后，便想将那女子迎进王府做侧夫人，可那女子心高气傲宁死不从，六七年后就蹉跎而死，香消玉殒了。

同年，王府就多了一位和周宁邕年纪相仿的庶子，外界都在传，这庶子就是那女子的孩子。

此等八卦，还是她曾为了多了解信世子，事无巨细地去搜罗和世子有关的一切，才无意知晓的。

想到对方方才轻浮的举动，白心淑眸色闪过一丝厌恶，扫了眼手中绢帕，塞给了阿朱：“回头就拿去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