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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延津渡口逢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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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延津断后

十月初三,延津渡口,北岸。

黄河在这里比白马津更宽阔,水流也缓些。正是秋汛刚过,河水黄浊,打着旋向东流去。渡口边停着十几条破旧的渡船,都是李衍带人从沿岸村庄搜罗来的——能载人过河,但也仅此而已。

李衍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墙上,望着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

“来了。”他低声说。

身旁的张老三握紧长矛,咽了口唾沫:“都尉,探马说……至少两万。”

“嗯。”李衍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千五百兵对两万。曹操给他的任务是阻滞三日,为主力在南岸布防争取时间。这任务跟送死差不多,但李衍没推辞——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念叨,“你说我是不是又逞能了?”

踏雪在土墙后啃着草料,抬头看他一眼,打了个响鼻,继续吃草。

李衍笑了:“你也觉得是?算了,来都来了。”

他转身对张老三说:“按计划行事。第一日,疑兵之计。”

“诺!”

文丑大军在午时抵达。

两万袁军列阵,旌旗如林,甲胄在秋日下闪着寒光。中军大旗下,文丑骑一匹黑马,手持长枪,面如铁铸。他遥望渡口土墙,见曹军旗帜稀疏,守军寥寥,嘴角泛起冷笑。

“李衍小儿,就凭这点人马,也想阻我?”他回头对副将道,“传令,即刻进攻!天黑前拿下渡口,我要用李衍的人头祭颜良兄!”

副将正要传令,忽见曹军后方烟尘大起——不是一处,是四五处!烟尘中似有无数旗帜晃动,隐约还有战马嘶鸣。

“将军,有埋伏!”副将急道。

文丑眯眼细看,心中生疑。探马明明说李衍只有一千五百兵,可这烟尘……至少也得有五六千人马才能扬起这般声势。

“且慢。”文丑抬手,“派斥候再探!”

这一探,就是半个时辰。

李衍在土墙上看着袁军斥候小心翼翼靠近,心中暗笑。他让士兵在后方树林里拖着树枝来回奔跑,又令几十人不停击鼓呐喊,做出大军埋伏的假象。这招他在江湖上常用,没想到在战场上也管用。

“都尉,”张老三凑过来,“他们真信了?”

“文丑这人,”李衍道,“勇猛有余,谨慎不足。但正因勇猛,反而怕中埋伏——他输不起。”

果然,文丑听完斥候回报(“林中有伏兵,数目不详”),犹豫了。他想起颜良白马坡中伏重伤的教训,咬牙道:“扎营!明日再攻!”

袁军开始安营扎寨。

李衍松了口气——第一日,拖过去了。

夜里,他召集部下百夫长以上军官议事。

“明日,文丑必会全力进攻。”李衍铺开简陋地图,“我们不能硬守。我的计划是:骚扰。”

“骚扰?”一个年轻军官不解。

“对。”李衍手指地图,“文丑大营在这里。粮队辎重在后方。我们分三队,每队五百人,轮番袭扰——一队攻左翼,一队攻右翼,一队袭粮队。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张老三皱眉:“都尉,这样分散兵力,若文丑集中攻一点……”

“他不会。”李衍自信道,“文丑性子急,被袭扰必怒,怒则分兵追。咱们就在预设的陷阱区跟他们周旋。”

他详细布置了陷阱位置:陷马坑挖在哪里,绊马索设在哪里,弓弩手埋伏在哪里。众将听完,眼睛都亮了——这打法虽然险,但有机会。

“记住,”李衍最后说,“咱们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拖时间。拖到第三天日落,任务就完成了。”

众将抱拳:“诺!”

散会后,李衍独自走上土墙。秋夜风寒,他左肩伤口隐隐作痛——白马坡的伤还没好利索,今日又崩裂了,血渗出来染红绷带。

“马兄,”他对着夜空说,“三天……能撑过去吗?”

没有回答。只有黄河水哗哗流淌,像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二、翼德登场

十月初四,第二日。

天刚亮,袁军大营就响起战鼓。

文丑一夜没睡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曹军真有伏兵,为何昨日不趁他立足未稳时出击?若没有伏兵,那烟尘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他拍案而起,“今日必破渡口!”

袁军列阵进攻。李衍按计划,派出三支骚扰部队。文丑左翼刚推进到半里,忽然侧方杀出五百曹军骑兵,箭如雨下,射倒数十人后转身就跑。

文丑大怒,派一千骑追击。追兵刚过一片洼地,突然马失前蹄——陷马坑!接着绊马索拉起,弓弩齐发,追击的一千骑折了三百,狼狈退回。

右翼也是如此。粮队更惨,被烧了十几车粮草。

文丑气得暴跳如雷:“李衍小儿!敢戏耍于我!”他要亲自率军冲锋,被谋士死死拉住:“将军不可!小心中计!”

就这么一拖,又到傍晚。

李衍站在土墙上,看着夕阳西下,心中却无半分轻松——明日,将是决战。文丑不是傻子,今日的骚扰战术,明日必被识破。

果然,十月初五,第三日。

文丑不再分兵,两万大军全线压上!他要以绝对兵力,碾碎这一千五百人!

“都尉,守不住了!”张老三满身是血,从前方退下来,“土墙快被攻破了!”

李衍咬牙:“再守一刻钟!一刻钟后,按第二计划撤退!”

“诺!”

土墙前,血肉横飞。袁军的“大戟士”——重装步兵,手持长戟大盾,步步推进。曹军箭矢射在盾上叮当作响,效果甚微。

李衍拔刀,亲自跳下土墙:“亲兵队,随我来!”

他率最后一百亲兵,直冲“大戟士”阵型薄弱处!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第一刀,劈开一面盾牌,盾后士兵惊恐的脸刚露出,已被第二刀斩倒!

第三刀、第四刀……李衍如虎入羊群,连斩十余人!但“大戟士”太多了,层层围上。一杆长戟从侧面刺来,李衍急闪,戟尖擦过左肩——旧伤处!

“嘶——”他倒吸凉气,鲜血瞬间染红半个肩膀。

“都尉!”亲兵拼命护住他。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烟尘大起!

不是李衍安排的疑兵——烟尘更高,更急!一支骑兵队如黑色闪电,从地平线疾驰而来!为首一将,黑脸虬髯,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声如巨雷: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伤我友军——!”

这一声吼,竟压过战场所有喊杀声!袁军战马惊惧,纷纷人立而起!

张飞率五百骑杀入战场!丈八蛇矛所向披靡,如黑龙翻滚,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直冲文丑大旗而去:“文丑!认得燕人张翼德否!”

文丑正指挥进攻,见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大惊。待看清只有五百骑,又镇定下来:“何方狂徒,找死!”挺枪迎上。

两人交手!

第一合:张飞蛇矛直刺,快如闪电!文丑举枪格挡,“铛”一声巨响,手臂发麻!心中骇然——此人气力竟在我之上!

第二合:文丑施展精妙枪法,点点寒星罩向张飞。张飞不闪不避,蛇矛横扫,以力破巧!文丑连退三步,枪法已乱!

第三合:张飞越战越勇,吼声如雷,袁军胆寒!文丑渐露败象!

李衍见状,强忍伤痛,振臂高呼:“援军已至!反击!”

曹军士气大振,跟着李衍冲向“大戟士”侧翼。李衍看出重步兵移动缓慢的弱点,令骑兵冲阵扰乱,弓弩手专射面门、关节等无甲处。

张飞主攻文丑,吸引注意力;李衍清剿精锐步兵,瓦解战阵。两人虽初次配合,竟有默契。

战至五十合,文丑枪法已散,又见“大戟士”被李衍击溃,知不可为,咬牙吹号:“撤!”

袁军如潮水退去。

张飞还要追,李衍急喊:“张将军!穷寇莫追!”

张飞勒马,回头看向李衍,咧嘴大笑:“小子有点见识!”他策马过来,上下打量李衍,“你就是李衍?白马坡伤颜良那个?”

李衍抱拳:“正是在下。谢张将军援手。”

“谢啥!”张飞一巴掌拍在李衍肩上——正好拍在伤口处。

李衍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栽下马。

“哟!受伤了?”张飞忙收手,尴尬挠头,“俺这粗人……柳青姑娘在不在?让她给你治治!”

李衍一愣:“张将军认识柳青?”

“止戈堂那小医女嘛,俺在徐州见过。”张飞跳下马,不由分说扶住李衍,“走走走,先包扎!边包边聊!”

李衍苦笑,任由张飞搀着往营帐走。身后,曹军将士看着这黑脸大汉,又敬又畏——刚才那一声吼,那杆蛇矛,已深深印在每个人心里。

三、渡口夜话

营帐里,张飞亲自给李衍包扎。

说是包扎,其实就是把染血的绷带拆了,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布条缠上。手法粗糙,力气又大,李衍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忍忍,忍忍就好。”张飞边缠边说,“俺在战场上受伤,都这么处理的。疼是疼点,但好得快!”

李衍咬牙忍着,等包扎完,已虚脱般靠在榻上。

张飞从腰间解下酒囊,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

李衍接过,灌了一口——是烈酒,辣得他咳嗽起来。

张飞哈哈大笑:“痛快!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喝烈酒,打硬仗!”

李衍缓过气,问:“张将军,你怎么会来延津?”

“俺大哥刘备,现在是平原相,在公孙瓒那儿挂着名。”张飞自己也灌了口酒,“听说曹操和袁绍在白马打起来了,公孙瓒让俺们护送一批粮草来延津——说是给曹操,实则是探探风。”

他压低声音:“其实啊,公孙瓒那厮没安好心。他想让俺们来当炮灰,看看曹操还剩多少实力。要是曹操败了,他好趁机南下捞好处。”

李衍明白了:“那张将军今日助我……”

“俺看你顺眼!”张飞拍大腿,“文丑那厮以多欺少,俺最看不惯!再说了,俺大哥说了,中原乱局,得看看谁值得帮。曹操有本事但心黑,袁绍势大但无能……你李衍嘛,俺听说过,江湖上名声不错,重义气。”

李衍苦笑:“张将军过奖。”

“不过奖!”张飞正色道,“青州助太史慈守城,下邳救百姓,白马坡战颜良……这些事,江湖上都传遍了。俺老张最敬重你这样的汉子!”

李衍心里一暖。乱世中,能得人真心认可,不容易。

“张将军,”他问,“刘使君……对眼下局势有何看法?”

张飞放下酒囊,认真起来:“大哥说了,中原乱局,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但咱不能贸然站队。曹操虽然势大,但多疑寡恩;袁绍虽强,内部不和;孙策勇烈,但偏安江东……”

他顿了顿:“大哥的意思是,先看看,等时机。若有机会,咱们也得有一块自己的地盘,才能救更多百姓。”

这话说得实在。李衍点头:“刘使君仁德,确该如此。”

张飞忽然凑近:“李兄弟,俺看你也不像甘心给曹操卖命的人。要不……跟俺去见大哥?大哥就缺你这样的好手!关二哥也回去了,咱们兄弟三人,加上你,天下何处去不得!”

李衍愣住。张飞这话,是真心招揽。

他想起与崔琰的十年之约,苦笑摇头:“谢张将军好意。但在下已有约定……不能背弃。”

“约定?”张飞挑眉,“跟谁?曹操?”

“不是。”李衍想了想,觉得张飞可信,便半真半假道,“跟一位故人约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乱世做点事。”

张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成!人各有志!不过李兄弟,俺看你是条汉子,今日并肩作战痛快!以后有啥难处,来平原找俺!俺老张最讲义气!”

“一定。”

两人又喝了几口酒,李衍想起正事:“张将军,你来的路上,可听说吕布、袁术的动向?”

张飞脸色一肃:“正要跟你说这个。吕布那三姓家奴,已经从河内出兵了,听说破了兖州好几座城。袁术也在寿春集结兵力,看样子想趁火打劫。”

他啐了一口:“这些诸侯,没一个想着百姓死活,就知道抢地盘!”

李衍心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还有一事,”张飞忽然想起,“俺来的路上,抓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身上有火焰纹。审了审,说是‘奉刘烬之命,监视延津战局’。刘烬是谁?”

李衍心头一震:“‘烛龙’首领。张将军,那些人呢?”

“服毒自尽了。”张飞恨恨道,“都是死士,嘴里□□。奶奶的,这‘烛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李衍简单说了“烛龙”的情况。张飞听得眉头紧皱:“这刘烬想重建汉室?扯淡!他这是要把天下彻底搞乱,好自己上位!”

“正是。”李衍道,“所以张将军回去,务必提醒刘使君——‘烛龙’可能也会对刘使君下手。他们要么控制人才为己用,要么毁灭以防变数。”

张飞点头:“俺记住了。”他忽然笑起来,“不过李兄弟,咱们今日也算并肩杀敌了。以后江湖上说起来,燕人张翼德和游侠李衍在延津联手退文丑,多威风!”

李衍也笑:“能与张将军并肩,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碰了碰酒囊,一饮而尽。

帐外,黄河水声阵阵。这一夜,两个本该属于不同阵营的人,因为一场血战,成了朋友。

四、文丑的复仇

十月初六,天未亮。

李衍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张老三冲进营帐:“都尉!文丑又来了!这次……兵力更多!”

李衍忍痛起身,披甲出帐。张飞已经在土墙上眺望,见他来,指着北方:“看,至少两万五。”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袁军正在列阵。比昨日更整齐,更肃杀。

“文丑不傻,”张飞道,“昨日吃了亏,今日必有新花样。”

果然,探马来报:上游十里处,发现伐木造筏的痕迹。

李衍瞬间明白:“他想分兵偷渡,南北夹击。”

张飞咧嘴:“给俺三百兵,俺去上游守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不可。”李衍摇头,“三百太少。上游偷渡点必是佯攻,文丑主力还在正面。”

他迅速布置:“张将军,你率五百精锐,伏于上游。但记住,若敌兵超过两千,立即撤回,不可硬拼。”

“成!”

“张老三,你率八百兵,在渡口正面布疑阵——多立旗帜,广设营帐,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诺!”

“其余两百兵为机动,随我随时支援两处。”

布置完毕,各就各位。

辰时,文丑大军开始进攻。但奇怪的是,攻势并不猛,更像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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