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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旧网新蛛现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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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邳暗查

六月二十九的晚上,下邳城闷热得像个蒸笼。

李衍蹲在曹豹府邸对面的屋檐上,已经两个时辰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抹了把脸,低声嘀咕:“马兄啊马兄,你说这曹豹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啥呢?”

踏雪在马厩里吃草料,听不见他抱怨。

曹府确实热闹。自从亥时起,前门后门就没消停过。先是三辆马车拉来十几个大木箱,箱子落地“咚”一声闷响,装的显然不是丝绸茶叶。接着有黑衣人翻墙进出,轻功都不错,但逃不过李衍的眼睛——王越教的夜视法和听风辨位,他练了小半年,如今已算高手。

“第七个了。”李衍数着。

这时,曹府书房窗户推开,曹豹和一个人影在灯下密谈。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曹豹点头哈腰,那神秘人背对窗户,身形瘦高,像个文士。

“不是武将。”李衍眯眼,“那就是谋士或者……‘烛龙’的特使。”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李衍瞬间转身,手按刀柄。

“李壮士,是我。”糜竺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徐州富商穿着夜行衣,胖乎乎的身材把衣服撑得紧绷,看着有点滑稽。他费力地爬上屋顶,喘着气在李衍身边坐下。

“糜先生怎么来了?”李衍诧异。

“有要紧事。”糜竺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曹豹这个月采购的物资清单,我弄到了。”

李衍接过,借着月光看。清单上密密麻麻:硫磺三百斤,硝石五百斤,火油八十桶,还有“引火绒”“火石”等物。

“他对外说是‘军需储备’。”糜竺冷笑,“可徐州三年没大战,储备这些干什么?而且数量……够把下邳城烧三遍了。”

李衍合上本子:“还有别的吗?”

“有。”糜竺压低声音,“曹豹半年前纳的那房小妾,叫苏红袖,说是河北来的歌女。我派人查了,河北根本没这号人。倒是江湖上有个用毒世家姓苏,三年前满门被灭,据说有个女儿逃了……”

“用毒世家?”李衍皱眉。

“对,苏家擅长制毒用毒,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但也没做过什么大恶。”糜竺道,“灭门案很蹊跷,官府没查出来。现在想来……可能是‘烛龙’干的,然后控制了苏家女儿。”

李衍想起戏志才中的“离魂蛊”,吴猛用的毒戟。都是邪门手段。

“曹豹和这苏红袖,关系如何?”

“如胶似漆。”糜竺撇嘴,“曹豹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要什么给什么。这采购清单,多半是她的主意。”

两人正说着,曹府那边又有动静。

神秘文士从书房出来,曹豹送到门口,恭敬行礼。文士上马车走了,曹豹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回屋。

李衍记下车马特征:青篷马车,车辕有铜箍,马是黑马,右前蹄有点跛。

“糜先生,能查到这马车去哪吗?”

“我试试。”糜竺点头,“李壮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李衍道,“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另外……糜先生,麻烦你派人盯着西门守将张闿。我怀疑他也有问题。”

“张闿?”糜竺一愣,“他可是陶使君旧部……”

“旧部也会叛。”李衍起身,“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糜竺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查。”

两人分开。李衍回驿馆时,太史慈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擦枪。

“子义,有发现吗?”

“有。”太史慈放下枪,“西门守军三百人,有八十多个是这三个月新补的。我问张闿,他说是‘流民中挑选的精壮’。可我看了,那些人站姿、眼神,根本不像流民。”

“像什么?”

“像兵。”太史慈沉声道,“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兵,手上茧子的位置……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李衍和太史慈对视一眼。

“烛龙’的人混进守军了。”李衍道,“他们想控制城门。”

“不止。”太史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我在西门附近的草丛里发现的。”

布条是黑色,边缘有焦痕,上面绣着淡淡的火焰纹——虽然洗过,但还能看出来。

“准备放火的信号?”李衍接过布条,“看来时间快到了。”

“怎么办?直接抓人?”

“不急。”李衍摇头,“郭奉孝说过,‘烛龙’行事周密,必有后备计划。我们得把网撒大点,一网打尽。”

正说着,驿馆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琅琊急信!给李衍李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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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琅琊奇童

李衍接过信,拆开。

信是诸葛玄写的,字迹工整但急促:

“李壮士台鉴:仆诸葛玄,琅琊阳都人。近有神秘组织觊觎吾侄诸葛亮,谓其‘有安天下之才,若不为主所用则当除’。吾家已三遭夜袭,幸得护卫拼死相保。然贼势汹汹,恐难久持。闻壮士在徐州除奸,恳请施以援手。若能护吾侄南迁,感激不尽。玄拜上。”

信后附了一页纸,是诸葛亮的简单情况:八岁,父母早亡,随叔父生活,聪慧过人,已能诵经史,喜研兵法、机关。

李衍看完,眉头紧锁。

“诸葛亮……八岁孩子?‘烛龙’连孩子都不放过?”

太史慈凑过来看信:“‘有安天下之才’……这话口气太大。一个八岁孩童,怎看得出?”

“戏志才遗信提过‘卧龙岗奇才’。”李衍想起许都的事,“看来‘烛龙’也注意到了。他们要么控制天才为己用,要么毁灭以防变数。”

他走到案前,铺纸写信。

一封给王越:“先生:徐州事急,然琅琊诸葛家有难,其侄诸葛亮年八岁,被‘烛龙’盯上。衍分身乏术,恳请先生派弟子前往保护。若可,助其南迁避难。”

一封给周瑜:“公瑾:琅琊诸葛亮,戏志才曾誉‘奇才’。今被‘烛龙’威胁,恐遭不测。若江东有余力,可遣人关注,或收留之。此子将来或成大器。”

写完后,他叫来信使:“这两封信,加急送。一封往许都止戈堂,一封往丹阳军师府。”

“诺!”

信使刚走,又一个信使来了——这次是郭嘉的密信。

信中除了关心下邳局势,还提到一个重要情报:“‘烛龙’在徐州的组织已基本查清:曹豹为内应总负责,张闿控制城门,另有三个据点——城东粮仓(头目钱三)、城南水井(头目孙五)、城西马市(头目周七)。行动时间可能在七月初五,月晦之夜。”

李衍算算日子,今天六月二十九,离七月初五还有六天。

时间不多了。

他把信给太史慈看:“子义,你怎么看?”

太史慈沉吟:“六个目标,我们人手不够。我只有五百兵,还要分守各处。”

“不用分守。”李衍眼中闪过精光,“我们主动出击,先拔掉三个据点,然后重点盯曹豹和张闿。”

“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李衍笑,“但蛇惊了,才会往陷阱里钻。”

他铺开下邳城地图,开始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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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蛛网浮现

七月初一,清晨。

李衍扮作粮商,带着两个“伙计”(太史慈和一名江东老兵)来到城东粮仓。

粮仓占地二十亩,是下邳最大的储粮地。守仓的小吏钱三是个矮胖子,见李衍衣着光鲜,点头哈腰:“这位爷,买粮?”

“看看行情。”李衍递过一锭银子,“最近粮价如何?”

钱三接过银子,笑得更欢:“稳得很!曹将军说了,军粮充足,粮价不许涨。”

“曹将军?”李衍故作不知,“哪位曹将军?”

“曹豹曹将军啊!”钱三压低声音,“如今徐州,陶使君老了,大事都是曹将军做主。”

李衍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那这粮仓……也是曹将军管?”

“正是。”钱三得意,“小的承蒙曹将军信任,管着这粮仓。爷您要多少?我给最实惠的价。”

李衍在粮仓里转了一圈,看似看粮,实则在观察。粮垛排列有序,但有几个位置很怪——粮垛之间空隙太大,像是留出了……防火带?

还有,仓角堆着几十个麻袋,标着“粗盐”,但李衍趁钱三不注意,用指甲抠破一个袋子,漏出的不是盐,是硫磺。

“钱掌柜,”李衍转身笑道,“我要五百石米,明天来提货,可否?”

“可以可以!”钱三连连点头。

出了粮仓,太史慈低声道:“那几个麻袋……”

“硫磺。”李衍道,“他们准备在粮仓放火。一旦烧起来,下邳粮尽,不攻自破。”

“够狠。”

三人又去城南水井。

水井是下邳主要水源之一,守井的是个独眼汉子孙五。李衍假装口渴讨水喝,孙五舀了一瓢给他。李衍接过时,手指在瓢边一抹,沾了点水渍,偷偷嗅了嗅——有淡淡的苦味。

不是毒,是某种药,喝多了会昏睡。

“多谢。”李衍喝完水,状似随意地问,“这井水真甜,是下邳最好的井吧?”

“那当然。”孙五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全城三成人家都喝这口井的水。”

李衍心里一沉。三成人家……如果井水被下药,七月初五晚上,这三成人都会昏睡不醒。届时纵火,无人救火。

最后一个据点,城西马市。

马市头目周七是个精瘦汉子,正在给马钉蹄铁。李衍假装买马,挑了半天,最后指着马市角落的十几个木桶问:“那是什么?”

“火油。”周七头也不抬,“马市晚上要点灯,备用的。”

李衍看了眼木桶数量——三十桶。马市点灯用得着这么多火油?

三个据点查完,情况明了。

回到驿馆,李衍把地图摊开,用炭笔标记:

“粮仓:硫磺储备,准备纵火。”

“水井:下药,让人昏睡。”

“马市:火油储备,纵火点。”

太史慈补充:“加上曹豹府里的火油,张闿控制的西门……七月初五子时,他们四面点火,再开城门放‘援军’进来,下邳必破。”

“不止破。”李衍指着地图,“他们是‘焚城’。要的是下邳变成火海,十万百姓陪葬。”

两人沉默。

窗外,下邳城熙熙攘攘,百姓如常生活,浑然不知大难将至。

“必须阻止他们。”太史慈握紧枪。

“当然。”李衍咧嘴,“不过在那之前……得跟陶使君通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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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陶谦的困境

刺史府里,陶谦听完李衍的汇报,整个人都在抖。

老州牧今年六十三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他坐在太师椅上,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曹豹……张闿……他们跟了老夫十年啊……”他声音发颤,“十年……老夫待他们不满,他们为何……”

糜竺在旁低声道:“使君,人心难测。‘烛龙’许以重利,或威胁家人,他们便叛了。”

陶谦闭眼,良久,睁开时眼中含泪:“李壮士,依你看……该如何?”

李衍把计划说了:先秘密控制三个据点的人,但不惊动曹豹张闿。七月初五将计就计,等他们动手时,一网打尽。

陶谦听完,摇头:“不妥。曹豹掌兵三千,张闿掌西门。若他们狗急跳墙,强行攻城,下邳危矣。”

“那就先制住曹豹张闿。”李衍道,“我有人手。”

“你只有六百人。”陶谦苦笑,“曹豹三千,张闿三百,还有‘烛龙’混入的人……李壮士,老夫感激你的心意,但此事……难。”

一直没说话的太史慈忽然开口:“陶使君,末将有一计。”

“请讲。”

“假传军令。”太史慈道,“以您的名义,调曹豹去彭城‘协防’,调张闿去东门‘换防’。等他们离开岗位,立刻控制其部下。”

陶谦犹豫:“他们会信吗?”

“会。”糜竺接话,“曹豹贪功,张闿愚忠。若使君亲笔写信,他们必信。”

陶谦看向李衍:“李壮士以为如何?”

李衍想了想:“可以一试。但需快,今晚就办。”

“好。”陶谦终于下定决心,“老夫这就写信。”

写信、盖印、派亲信送去。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接下来就是等。

李衍和太史慈在驿馆里,坐立不安。

“子义,你说他们会中计吗?”

“曹豹会。”太史慈道,“但张闿……不好说。那人看着憨,其实精明。”

正说着,外面传来消息:曹豹接令后,大喜,当即点兵五百,出城往彭城去了。

“第一步成了。”李衍松口气。

但张闿那边迟迟没动静。

直到傍晚,张闿的亲兵来回话:“张将军说,西门紧要,他需亲自交接。请使君派接替的人去西门,他当面交代防务后再去东门。”

陶谦脸色一变:“他起疑了。”

李衍起身:“我去西门。”

“李壮士不可!”糜竺急道,“若张闿已叛,西门就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得去。”李衍咧嘴,“不然他怎么肯出来?”

他换上陶谦亲卫的服饰,带着十名江东老兵,骑马直奔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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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西门对峙

西门守军果然气氛不对。

三百守军,分列两边。一边是张闿的旧部,约两百人,刀枪在手,眼神警惕。另一边是混入的“新兵”,约八十人,看似松散,实则站位巧妙,封锁了城门通道。

张闿站在城楼前,见李衍来了,抱拳:“李壮士,怎么是你来交接?”

“陶使君信任我。”李衍下马,“张将军,东门防务紧急,请速去。西门交给我。”

张闿盯着他,忽然笑了:“李壮士,明人不说暗话。你不是陶使君的人,是曹操的人,对吧?”

李衍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张将军何出此言?”

“曹豹走前给我传了信。”张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他说,陶使君已老糊涂,听信外人谗言,要对我们这些旧部下手。让我小心……特别是你,李衍。”

李衍看着那张纸条,知道计划暴露了。

“张将军,”他缓缓道,“曹豹才是叛徒。他勾结‘烛龙’,要在七月初五焚城。你若不迷途知返,必成千古罪人。”

张闿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焚城?胡说什么!曹将军是为徐州好!陶使君老了,该让位了!”

“让给谁?曹豹?还是‘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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