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兖州牧的野心
五月初三,许都司空府张灯结彩。
朝廷使者捧着诏书站在堂前,曹操一身紫袍,恭恭敬敬跪接。诏书内容很长,文绉绉的,大意是:封曹操为兖州牧、镇东将军,总领兖州军政,赐节钺,有征伐之权。
其实就是走个形式。兖州早就在曹操手里了,朝廷不过是补个手续。
但仪式感很重要。
接完诏书,曹操设宴。文武百官都来了,许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来了。李衍也收到了请帖,位置还挺靠前——在郭嘉旁边。
“李兄,坐这儿。”郭嘉招手,给他留了个座。
李衍坐下,打量四周。武将那一边,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曹氏宗亲坐一桌,个个虎背熊腰,说话声跟打雷似的。文官这边,荀彧、程昱、刘晔等人轻声细语,形成鲜明对比。
“马兄啊马兄,”李衍对着空盘子念叨,“你说这顿饭得吃多久?我饿了。”
踏雪在司空府马厩里吃草料,听不见他抱怨。
郭嘉听见了,笑:“快了,主公一讲话,咱们就能动筷子。”
果然,曹操站起来,举杯。
“诸位!”他声音洪亮,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今日朝廷授操兖州牧,非操一人之功,乃诸君同心戮力之果!然——”
李衍心里一咯噔。但凡领导说“然”,后面准没好事。
“然乱世未平,天下未安!”曹操继续,“黄巾余孽复起于青州,袁绍虎视于河北,袁术猖獗于淮南,刘表坐拥荆州而观望……我兖州虽安,岂可高枕无忧?”
众人屏息。
“故!”曹操放下酒杯,“自今日起,整训新军,号‘青州兵’。三个月内,练成三万精锐!校场即日扩建,凡有勇力、谋略、技艺者,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优异者授官职,赐田宅!”
“哗——”
满堂议论。
荀彧起身补充:“校场设在城外原屯田区,占地千亩。分‘勇力’‘射艺’‘骑术’‘阵略’四科考核。夏侯惇将军总领练兵,在下负责粮草,郭奉孝参谋军制。”
郭嘉对李衍眨眨眼:“李兄,你也跑不了。”
“我?”李衍愣住,“我是江东的人啊。”
“主公说了,”郭嘉压低声音,“特聘你为‘勇力科’副考官,主考官是夏侯惇。一来你武功高,眼力准;二来……震慑一下那些江湖来的刺头。”
李衍苦笑:“这是拿我当招牌使啊。”
“招牌不好吗?”郭嘉笑,“包吃包住,还有俸禄。”
“多少?”
“每月三十石米,外加十贯钱。”
李衍算了算,够他喝三个月好酒了。
“成交。”
宴席继续。李衍埋头吃饭,夏侯惇那桌时不时瞟过来几眼,眼神复杂——有好奇,有不屑,还有跃跃欲试的较量之意。
“李兄,”郭嘉碰碰他胳膊,“夏侯元让(夏侯惇字)那人,性子直,好武。他肯定会试你身手,你有个准备。”
“怎么试?打一架?”
“十有八九。”
李衍嚼着红烧肉,含糊道:“打就打呗,反正死不了。”
郭嘉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乱世里能活得这么心大的人,也是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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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校场初试
五月中,许都城外的校场建成了。
千亩平地,夯得结实。东边是跑马道,西边是射箭场,南边摆着石锁、杠铃等练力器械,北边搭了十几座营房。中央一座高台,插着“曹”字大旗,迎风猎猎。
报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江湖游侠,有退伍老兵,有山野猎户,甚至还有黄巾降卒——曹操说了“不问出身”,他们就真敢来。
李衍作为“勇力科”副考官,坐在高台下的凉棚里,面前一张长桌,摆着名册和毛笔。主考官夏侯惇坐在主位,一身铠甲,威风凛凛。
“下一个!”负责唱名的士卒喊。
一个壮汉走上来,满脸横肉,胳膊比李衍大腿还粗。他抱拳:“俺叫牛二,南阳人,会使斧。”
夏侯惇点头:“去,举起那个石锁。”
场边摆着三个石锁,分别重一百斤、一百五十斤、两百斤。牛二走到两百斤的石锁前,扎马,吐气,嘿一声举过头顶,走了十步,放下。
“不错。”夏侯惇在名册上画个圈,“录为丙等,入‘力士营’。”
牛二咧嘴笑,退下。
李衍看着名册,丙等就是合格,乙等是良好,甲等是优秀。目前一上午,考了八十多人,甲等只有三个。
“李考官,”夏侯惇忽然开口,“你觉得这牛二如何?”
“力气大,但笨。”李衍直言,“战场上举石锁没用,得会杀人。”
夏侯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李考官以为,何为‘勇力’?”
“能打,耐打,会打。”李衍掰着手指,“力气大是基础,但不够。得反应快,会躲,会借力,还会……使诈。”
“使诈?”
“对啊。”李衍笑,“石灰粉、绊马索、装死……只要能赢,管他好看不好看。战场上谁跟你讲规矩?”
夏侯惇愣了愣,随即大笑:“说得好!李考官是实在人!”
气氛融洽了些。
这时,下一个应试者上台。是个瘦高个,三十来岁,眼神飘忽。他抱拳:“小人赵六,颍川人,会使刀。”
夏侯惇照例:“举石锁。”
赵六走到一百斤的石锁前,勉强举起,走了三步就放下,气喘吁吁。
“丙等都勉强。”夏侯惇皱眉。
但李衍注意到,赵六举手时,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疤痕——像是火焰纹身被刀刮掉后留下的。
他不动声色,在名册上记下“赵六,臂有旧疤,疑”。
一上午考完,李衍记了五个可疑的。中午休息时,他找到郭嘉,把名册给他看。
郭嘉扫了一眼:“这五个里,三个确定是‘烛龙’外围。另外两个还在查。”
“他们混进来干嘛?”
“摸清曹军实力,找机会破坏,或者……刺杀。”郭嘉压低声音,“夏侯惇是主将,你是客卿高手,都是目标。”
李衍挠头:“我这运气……走哪都被盯上。”
“能者多劳嘛。”郭嘉笑,“对了,下午夏侯惇可能要试你身手,你准备准备。”
“怎么试?”
“比武呗。”郭嘉指指校场中央的擂台,“主公说了,要‘以武会友’,其实就是要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
李衍叹气:“行吧,就当活动筋骨。”
下午,考核继续。
快结束时,夏侯惇果然站起来,走到擂台边,对李衍招手:“李考官,下来活动活动?”
全场目光刷地聚焦。
凉棚里的文官、场边的应试者、巡逻的士卒,全都看了过来。
李衍放下毛笔,慢悠悠走上擂台。
“夏侯将军想怎么活动?”
“简单。”夏侯惇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镔铁长枪,“咱们过过招,点到为止。让我见识见识李考官的刀法。”
李衍也取了把制式钢刀——不是他自己的刀,是校场提供的普通货色。
“请。”
两人摆开架势。
夏侯惇枪长九尺,重三十斤,通体镔铁打造,枪尖寒光闪闪。他单手一抖,枪花如雪:“李考官,小心了!”
枪出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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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校场扬威
李衍没见过夏侯惇的枪法。
他只听说过,这位曹营第一猛将,十四岁杀人,二十岁从军,大小百余战,从未败过。枪法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没有花哨,只有实用。
现在他亲眼见了。
第一枪直刺咽喉,快如闪电!李衍侧身避过,刀背贴枪杆一拨,想卸力。但枪势太猛,刀背与枪杆摩擦,火花四溅!
“好力气!”李衍心里暗赞。
夏侯惇不收枪,顺势横扫!这一扫范围极大,李衍若退,就会落下擂台。他只能矮身,枪风从头顶掠过,刮得头皮发麻。
“铛!”
李衍刀斩枪杆,借力翻身,落到擂台另一角。两人相距三丈,重新对峙。
台下鸦雀无声。
郭嘉在凉棚里捏了把汗。荀彧低声问:“奉孝,李壮士能赢吗?”
“不一定。”郭嘉盯着擂台,“夏侯元让战场杀伐之术,李兄江湖精妙之技,不是一个路数。看谁能逼出对方的破绽。”
擂台上,夏侯惇再次进攻。
这一次枪法变了,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一枪接一枪,枪枪不离要害。李衍只能守,刀光如幕,将枪尖一一挡开。
“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三十合过去,李衍只守不攻。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考官是不是打不过?”
“光守不攻,迟早要输……”
“夏侯将军的枪太猛了……”
夏侯惇也这么想。他枪势更猛,想逼李衍硬拼。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枪多快、多狠,李衍的刀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四十合了。
夏侯惇额头见汗,呼吸微乱。李衍还是那副样子,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夏侯将军,”李衍忽然开口,“你的枪法刚猛,但缺变化。”
“少废话!”夏侯惇一□□来。
李衍这次没躲。
他迎了上去!
刀身贴着枪杆滑入,如游鱼逆流。这是王越教的“贴”字诀——不硬挡,不硬拼,而是顺着对方力道走,找到那个“转”的时机。
夏侯惇感觉枪上传来一股柔劲,竟带偏了方向。他想收枪,但李衍的刀已经贴着手腕滑上来!
刀背轻拍。
“啪!”
夏侯惇虎口一麻,长枪脱手!
但李衍的刀锋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收回,变成刀柄轻轻一撞,将长枪撞回夏侯惇手中。
整个过程,快得台下多数人没看清。
他们只看见:夏侯惇一□□去,李衍迎上,两人一触即分,然后夏侯惇后退两步,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平手?
不,明眼人都看出,李衍留手了。
夏侯惇盯着李衍,良久,忽然大笑:“好!好刀法!李游侠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一笑,打破了僵局。
台下响起掌声。曹操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凉棚外,抚掌道:“元让勇武,李卿精妙,皆当世虎臣!赏!”
有侍从端上两盘金锭。
李衍摆手:“曹公,我就是个考官,本职工作,不用赏。”
“要赏。”曹操笑道,“李卿今日这一战,让这些新兵见识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值千金。”
李衍只好收下。沉甸甸的,够他喝一年好酒了。
下台时,郭嘉凑过来:“李兄,刚才那一招……是王越先生教的?”
“嗯。”李衍点头,“‘贴’字诀。专克刚猛路数。”
“妙。”郭嘉赞叹,“不过你可得小心,台下有几个人……脸色不太好看。”
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有几个应试者匆匆低头。其中就有上午那个赵六。
“烛龙’的人?”
“八九不离十。”郭嘉低声道,“他们看你武功精进,估计要调整计划了。”
“随他们。”李衍咧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正说着,夏侯惇走过来,一拍李衍肩膀:“李兄弟,今晚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这一拍力气不小,李衍龇牙:“夏侯将军,轻点……”
“叫元让就行!”夏侯惇大笑,“走,我知道城东有家酒肆,羊肉炖得烂,酒也香!”
李衍被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郭嘉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头。
荀彧走过来:“奉孝,主公让你去书房。”
“有事?”
“嗯。”荀彧神色凝重,“徐州那边……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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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止戈堂的夜话
李衍跟夏侯惇喝到半夜才回止戈堂。
王越还没睡,在院子里练剑。见李衍一身酒气回来,皱眉:“又喝多了?”
“没……没多。”李衍大着舌头,“就跟夏侯元让……喝了三坛……”
“三坛还叫没多?”王越收剑,“过来,我看看你。”
李衍晃晃悠悠走过去。王越握住他手腕,内力一探,点头:“还好,内力运转正常,没伤着。”
“当……当然。”李衍笑,“夏侯元让人不错,就是……就是太能喝。”
王越让他坐下,倒了碗醒酒茶:“今天比武,感觉如何?”
“他的枪猛,但变化少。”李衍喝了口茶,清醒了些,“我用‘贴’字诀破了他最后一枪。不过他力气真大,震得我手现在还麻。”
“战场杀伐之术,重气势,轻变化。”王越道,“你的刀意已得‘守’字精髓,但还缺‘转’——守久必失,需有反击之机。”
“怎么‘转’?”
王越拿起剑,演示:“你看,对方一□□来,你挡。挡的瞬间,不是硬顶,而是借力。枪来如洪水,你在下游开个口子,让它自己泄力。等它力竭时,顺势一‘转’,守就变成攻。”
他边说边演,剑势如水,流转自如。
李衍看得入神。
“就像……打架时先让三招,摸清对方路数,再找破绽?”
“差不多。”王越收剑,“但‘转’不是等,是引导。你引导对方的力量,让它按照你的节奏走。等它习惯了,突然一变,它就蒙了。”
李衍沉思。
王越又道:“夏侯惇的枪法,就是太直,不会‘转’。你可以教他一些变化,他也可以教你战场经验。互相学习,对双方都有益。”
“我教他?”李衍愣住,“他可是曹营大将……”
“大将又如何?”王越笑,“武学一道,达者为先。你刀意在他之上,就有资格教他。”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
夏侯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王老先生,李兄弟,我又来了!”他咧嘴笑,“刚才喝得不过瘾,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