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看看他,又看看李衍,叹气:“你们俩……真是酒逢知己。”
三人坐下,继续喝。
这次李衍控制着量,只喝了一碗。夏侯惇倒是实诚,又灌了半坛下去,话更多了。
“李兄弟,你那刀法……教教我呗?”他红着脸说,“我这些年打仗,就靠一股猛劲。遇到一般人还行,遇到你这样的高手……就抓瞎。”
李衍看向王越。王越点头。
“行。”李衍答应,“不过先说好,我教的是江湖路数,跟战场不一样。”
“没事!融会贯通嘛!”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李衍上午在校场当考官,下午在止戈堂教夏侯惇刀意基础。夏侯惇则教李衍战场上的实战经验——比如怎么对付骑兵冲锋,怎么在乱军中自保,怎么判断敌军虚实。
两人越聊越投机。
夏侯惇性子直,有啥说啥。李衍也实在,不藏私。一来二去,从“李考官”“夏侯将军”,变成了“李兄弟”“元让兄”。
郭嘉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说:“你俩这关系进展,比我想的快。”
李衍笑:“打架打出来的交情,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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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校场暗流
六月初,校场新军人数突破五千。
郭嘉的“靖安司”也忙了起来。李衍提供的可疑名单上,已经锁定了八个“烛龙”外围成员。郭嘉没有立刻抓人,而是监控,想钓大鱼。
六月初五,郭嘉来找李衍,脸色严肃。
“李兄,‘烛龙’有行动了。”
“什么行动?”
“他们在水源下药,破坏军械,还要趁乱刺杀你和夏侯惇。”郭嘉摊开一张地图,指着校场几个位置,“时间定在六月中旬的‘全军演武’。”
李衍看着地图:“怎么应对?”
“将计就计。”郭嘉道,“主公已经批准计划。我们分头行动:我监控可疑人员;你假扮松懈,诱刺客出手;夏侯惇明面主持演武,暗地指挥抓捕;曹纯率虎豹骑外围接应。”
“具体呢?”
“水源那边,我们已经秘密换掉了,他们下的药会被调包成蒙汗药——给‘发病’的士卒用,装得像一点。”郭嘉道,“军械库那边,我们设了陷阱,谁去破坏谁被抓。至于刺杀……就看李兄你的本事了。”
李衍咧嘴:“又是拿我当诱饵。”
“能者多劳嘛。”郭嘉笑,“而且这次如果成功,能抓到大鱼。”
李衍想了想:“那个赵六,是不是也在行动名单里?”
“对。”郭嘉点头,“他是破坏军械的小头目。我们准备等他动手时,人赃俱获。”
“行。”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
李衍继续每天教夏侯惇刀法,夏侯惇学得认真,但偶尔走神。李衍知道,他在想演武的事。
“元让兄,”有一次练完刀,李衍问,“紧张?”
“有点。”夏侯惇实话实说,“带兵打仗我不怕,但这种暗地里的勾当……我不擅长。”
“没事。”李衍拍拍他肩膀,“明面上你主持演武,吸引注意力。暗地里的脏活,郭奉孝和我来干。”
夏侯惇看着他,忽然道:“李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
“江湖游侠我见过不少,但没一个像你。”夏侯惇道,“武功高,但不骄;有本事,但不显;明明能过逍遥日子,却非要掺和这些破事……图什么?”
李衍想了想:“图个心安吧。”
“心安?”
“嗯。”李衍望着校场上训练的士卒,“这些人,很多都是活不下去才来当兵。他们就想吃口饱饭,活下去。如果有人要破坏这一切……我看不过去。”
夏侯惇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懂了。”
他举起酒碗:“李兄弟,敬你!”
“敬什么?”
“敬你这份‘看不过去’。”夏侯惇笑,“这世道,能‘看不过去’的人,不多了。”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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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全军演武
六月十五,全军演武。
校场上旌旗招展,三万新军列阵,铠甲鲜明,刀枪如林。许都百姓来了上万人围观,将校场外围得水泄不通。
曹操率文武百官坐在高台上,夏侯惇披甲持枪,站在点将台上,威风凛凛。李衍作为“客卿”,坐在曹操身侧——这是最显眼的位置,也是刺客最容易下手的位置。
演武开始。
先是步兵方阵演练,步伐整齐,喊声震天。接着是骑兵冲锋,马蹄如雷,尘土飞扬。最后是弓弩齐射,箭矢如雨,命中百步外的草靶。
百姓欢呼,百官称赞。
曹操微笑点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直到——第一批“发病”的士卒出现。
大约百来人,突然捂着肚子倒地,口吐白沫。军医迅速抬走,场面有些混乱。
台下观众骚动。
“怎么回事?”
“是不是中暑了?”
“看着像中毒……”
曹操不动声色。郭嘉在台下暗处,给李衍使了个眼色——鱼儿上钩了。
接着,军械库方向冒起浓烟!
“着火了!”有人惊呼。
夏侯惇按计划,派曹纯率人去“救火”。实则是包围军械库,抓破坏者。
李衍坐在椅子上,看似放松,实则全身戒备。
他知道,刺杀要来了。
果然,混乱中,三名“士卒”趁乱靠近高台。他们穿着曹军服饰,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袖中藏刃。
李衍数着他们的脚步。
十步、九步、八步……
三人同时暴起!袖中短刃出鞘,淬毒的刃口泛着幽蓝,直刺李衍!
台下惊呼!
但李衍早有准备。
他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手腕一翻,刀鞘如电!
“啪啪啪!”
三声脆响,刀鞘精准击中三人手腕穴道。短刃脱手,三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快得多数人没看清。
他们只看见:三个刺客扑上去,然后李衍晃了一下,刺客就倒地了。
“拿下!”曹操冷喝。
虎豹骑上前,将三人捆成粽子。
郭嘉也从军械库方向赶来,押着五个人——其中就有赵六。赵六手里还拿着火折子和腐药罐子,人赃并获。
“主公,”郭嘉禀报,“军械库纵火者五人,全部抓获。另外,酒肆老板也抓了,他是‘烛龙’在许都的联络员。”
曹操点头:“审。”
演武草草结束。百姓被疏散,新军回营。
审讯在司空府密室进行。
赵六熬不住刑,招了:“小人……小人是‘烛龙’第七行动队外围,任务是破坏军械,让曹军在演武中出丑……上线是酒肆老板王五……”
王五也招了:“我只是中转情报……真正下命令的,是河北来的特使……他说,徐州那边的行动更重要……”
“徐州什么行动?”郭嘉追问。
“不……不知道具体。”王五哆嗦,“只听说是‘焚城计划’,目标好像是……下邳。时间……就在六月末!”
密室一片死寂。
曹操握紧拳头:“下邳……陶恭祖(陶谦)虽与我不睦,但岂容贼子荼毒!奉孝,立刻传讯徐州!”
“诺!”
李衍站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
又是焚城……
“烛龙”的疯狂,没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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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南下徐州
六月二十,陶谦的回信到了。
信中感谢曹操示警,说已加强戒备,但“下邳城大民多,恐防不胜防”。同时,崔琰从江东传信,证实了“烛龙”在徐州大量采购火油,“数量足以焚毁半座城”。
局势紧迫。
李衍去找曹操:“曹公,让我去徐州。”
曹操看着他:“理由?”
“一,我对付‘烛龙’有经验;二,我的武功适合城市巷战;三,我曾与陶谦有一面之缘,讨董时见过。”李衍道,“而且,下邳百姓无辜,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被烧死。”
曹操沉吟:“你去可以,但身份需斟酌。若以曹营身份去,陶谦必疑我借机插手徐州。若以江东身份……”
正说着,周瑜的密信到了。
信中说,同意李衍以“江东特使”身份赴徐州,“协防”名义。同时,周瑜已派太史慈率五百精兵北上,至徐州边境待命,名义是“剿匪”,实则为李衍后援。
曹操看完信,叹道:“周公瑾……想得周到。”
他看向李衍:“那就这么定了。你以江东特使身份去,我让郭嘉给你准备文书、印信。另外……小心陶谦麾下将领曹豹。”
“曹豹?”
“此人贪财好色,易被收买。”曹操道,“我有情报,他可能与‘烛龙’有染。你到后,暗中调查。”
“明白。”
离开司空府前,李衍去止戈堂向王越告别。
王越在教学生,见李衍来,让学生自己练,走过来。
“要走了?”
“嗯,去徐州。”
王越看着他,良久,道:“李小子,此去凶险。‘烛龙’在徐州必有重兵。记住,‘转’字诀不仅要用于刀法,也要用于谋略。敌强则避,敌弱则击,敌乱则取。”
“记住了。”
王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个你带上。若遇危急,可捏碎它——里面有我一道剑气,能救急一次。”
李衍接过,郑重收好:“谢先生。”
“活着回来。”王越拍拍他肩膀,“止戈堂还等你教课呢。”
“一定。”
夏侯惇也来送行,送了他一副精制护腕:“李兄弟,早去早回。等你回来,咱们再打过——下次我可不会输。”
李衍笑:“那我等你。”
郭嘉最后交代:“李兄,这是陶谦麾下主要将领的名单和性格分析。还有,这是‘靖安司’在徐州的联络点。万事小心。”
“放心。”
李衍翻身上马,踏雪嘶鸣。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都城墙,然后调转马头,向南驰去。
身后,夏侯惇、郭嘉、王越等人站在城门口,目送他远去。
“奉孝,”夏侯惇忽然道,“李兄弟他……能救下邳吗?”
郭嘉沉默许久,说:“不知道。但至少……他去了。”
是啊,至少去了。
这乱世里,能“至少去做”的人,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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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下邳城前
六月二十五,李衍与太史慈在徐州边境会合。
太史慈带了五百精兵,都是江东老兵,战斗力不弱。两人合兵一处,共六百人,向下邳进发。
六月二十八,抵达下邳城外。
陶谦亲自出城迎接。老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还行。他拉着李衍的手,老泪纵横:“李壮士,曹公信中说你要来,老朽感激不尽!下邳百姓……就托付给你了!”
李衍道:“陶使君放心,李某尽力。”
进城后,陶谦设宴接风。席间,李衍见到了陶谦麾下主要将领:曹豹、糜竺、糜芳、孙观等。
曹豹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但眼神飘忽,席间不停劝酒,说话虚头巴脑。糜竺、糜芳是商人出身,举止文雅。孙观是泰山贼出身,投陶谦后改邪归正,话不多,但眼神锐利。
李衍暗中观察,记下每个人的反应。
宴后,陶谦安排李衍和太史慈住在城东驿馆。夜里,李衍独自上城墙巡视。
下邳城很大,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城内屋舍连绵,万家灯火。此时已是亥时,多数人家熄灯就寝,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
太史慈也上来了,站在李衍身边。
“子义,你说这城里……有多少人?”李衍问。
“少说十万。”太史慈道,“徐州富庶,下邳又是治所,人口密集。”
“十万……”李衍喃喃,“如果‘烛龙’真放火……”
他没说下去。
太史慈也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燥热。李衍忽然觉得,这城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子义,你觉不觉得……城里有点太静了?”
太史慈侧耳细听,点头:“是有点。连狗叫声都少。”
“不对劲。”李衍道,“明天开始,我们分头巡查。你带兵查城墙、城门、粮仓。我查城内街巷、水井、还有……曹豹的府邸。”
“曹豹?”
“嗯。”李衍望着城中某处灯火通明的宅院——那是曹豹的府邸,“我有种感觉,问题可能出在他身上。”
太史慈点头:“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回房。
李衍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许都的校场,想起和夏侯惇的比武,想起王越的教导,想起郭嘉的叮嘱。
也想起崔琰的信。
信的最后一句是:“李衍,平安。”
他摸着怀里的两个护身符——崔琰送的,和王越给的玉佩。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说,“这次……咱们能护住这座城吗?”
窗外,月如钩。
下邳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