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李衍和郭嘉从屋顶跃下,悄声跟进去。
龙渊阁内部空间极大,一层摆满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黑衣人看都不看,直奔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石墙,墙上刻着星图。
冯芳走到星图前,掏出一块铜镜,对着月光调整角度。月光反射到星图某处,石墙“轰隆隆”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果然有暗门。”郭嘉喃喃。
黑衣人迅速下去。李衍和郭嘉等最后一人进去后,也跟了下去。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三丈深,来到一个地宫。这里比上面还大,四周全是石架,架上不是兵器,而是一卷卷竹简、帛书!
“武学典籍……”李衍轻声道。
黑衣人开始搬运典籍,堆在地宫中央。有人掏出火油罐,准备泼洒。
“动手!”郭嘉低喝。
两人现身!
“什么人?!”冯芳大惊。
“要你命的人!”李衍拔刀,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背拍晕——李衍留了手,要抓活口。
但其他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结阵。为首一个使双短戟的,武功明显高出其他人,直扑李衍!
“铛!”
刀戟相撞,火星四溅!
李衍后退半步,心中一惊——这人好大力气!短戟招式狠辣,招招夺命,而且……戟刃泛着幽蓝,淬了毒!
“吴猛!”郭嘉忽然认出,“你是张勋的护卫长吴猛!你不是死了吗?!”
吴猛狞笑:“郭奉孝,眼力不错。可惜,今晚你们都得死!”
双戟再攻!李衍全力应对,刀意展开,沉稳如山。但吴猛武功怪异,短戟带毒,他不敢硬接,一时陷入缠斗。
其他黑衣人趁机继续泼火油。郭嘉拔出佩剑阻挡,但他武功一般,很快左支右绌。
“曹纯!进来!”郭嘉大喊。
外面传来喊杀声——曹纯率虎豹骑冲进来了!但几乎同时,阁外忽然火光冲天!
不是龙渊阁,是藏书楼!
“声东击西!”郭嘉脸色大变,“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焚毁典籍!”
吴猛狂笑:“现在明白?晚了!”
他攻势更猛。李衍咬牙,刀势一变,不再防守,转为猛攻!王越所传刀意全力施展,每一刀都重若千钧!
十招过后,吴猛虎口崩裂,短戟险些脱手。
“你……你的刀……”
“托你们的福。”李衍咧嘴,“整天被人追杀,武功想不进步都难。”
这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是从通风口进来的!
“孽徒!果然是你!”
灰衣老者,白须白发,正是王越!他一剑刺向吴猛,剑光如虹!
吴猛大惊,勉强架住:“师……师父?!”
“别叫我师父!”王越怒喝,“二十年前我教你武艺,是让你保家卫国,不是让你为虎作伥、焚毁文明!”
师徒交手,剑光戟影。李衍趁机去救郭嘉,两人联手,将泼火油的黑衣人击倒。
但火油已经泼了大半,有人点燃火折子!
“住手!”李衍一刀劈去,刀风竟将火折子吹灭!
可第二根、第三根火折子又亮起!
眼看典籍就要被焚,王越忽然舍弃吴猛,剑光如雨,瞬间刺倒三个点火者。但他后背空门大开,吴猛一戟刺来!
“师父小心!”李衍想救,已经来不及。
就在戟尖及体的瞬间,王越身体诡异一扭,戟尖擦肋而过,只划破衣衫。同时他回手一剑,刺穿吴猛肩膀!
吴猛惨叫暴退。
曹纯率虎豹骑终于杀到地宫,将剩余黑衣人全部拿下。冯芳想跑,被李衍一刀鞘打晕。
火势被控制,典籍保住了大半。
吴猛靠在墙边,肩头血流如注,却还在笑:“师父……你保得了这一次,保得了下一次吗?主上的‘焚武计划’……已经开始了……哈哈哈……”
王越剑指他:“‘烛龙’首领到底是谁?”
“你猜?”吴猛咧嘴,忽然咬碎口中某物,黑血从嘴角流出,“主上……万岁……”
头一歪,死了。
王越闭眼,长叹。
李衍走到吴猛尸体前,从他怀里搜出一卷帛书——正是《武库秘录》的残卷,少了关于河北、荆州的部分。
“还是被他们抢走了一部分……”
郭嘉看着满地狼藉,又想起外面起火的藏书楼,脸色难看:“快!去救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六、师徒往事
藏书楼的火,到天明才扑灭。
烧了三成,多是先秦典籍。曹操站在废墟前,一言不发。
冯芳被押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曹操只一个字。
“曹公饶命!饶命啊!”冯芳磕头如捣蒜,“是吴猛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我全家!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吴猛怎么联系你的?”
“三个月前……他假死脱身,找到我,给我看了这个……”冯芳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火焰纹,“他说他是‘烛龙’第七行动队的,要我帮忙摸清皇宫布局……我,我一时糊涂……”
曹操接过玉佩,看了看,递给郭嘉。
郭嘉仔细端详:“和碎玉印的纹路一样……‘烛龙’的标志。”
“拖下去,凌迟。”曹操挥手,“族人流放三千里。”
“曹公饶命!饶命啊——”
冯芳的惨叫渐渐远去。
曹操转身,看向王越:“王老先生,多谢相助。”
王越拱手:“分内之事。只是……老夫教徒无方,酿成今日之祸,惭愧。”
“吴猛是先生弟子?”
“二十年前的记名弟子。”王越苦笑,“当年我看他天赋不错,传了他一些武艺。但他心术不正,总想学杀人技,我不教,他就怀恨离去。没想到……投了‘烛龙’。”
李衍问:“先生,‘烛龙’首领到底是谁?”
王越沉默片刻,道:“我只知道,他姓刘,是前朝皇室遗老,名烬。此人认为汉室已无可救药,要焚尽一切旧世痕迹——武学、典籍、礼法、甚至人心,然后在绝对废墟上建立‘绝对秩序’。”
“疯子。”郭嘉评价。
“是疯子,也是天才。”王越叹,“‘烛龙’组织严密,渗透极深。戏志才之死用的‘离魂蛊’,是南疆秘术;吴猛的毒戟,是西域奇毒;今晚的火攻,又是中原手法……他们汇聚了天下恶术。”
荀彧匆匆走来:“主公,清查完了。藏书楼损失先秦典籍八十七卷,龙渊阁武学典籍保住九成。《武库秘录》残卷被抢走的部分,主要是河北、荆州武库情报。”
曹操握拳:“也就是说,‘烛龙’下一步,可能对这两地动手?”
“很有可能。”
“传令!”曹操沉声道,“成立‘靖安司’,由奉孝总领,专查‘烛龙’。各地武库加强守卫,尤其是河北、荆州!”
“诺。”
王越忽然道:“曹公,老夫有个请求。”
“先生请讲。”
“老夫想留在许都,开堂授艺。”王越道,“‘烛龙’要焚武,老夫就传武。让正道武学流传,抗衡他们的‘焚武计划’。”
曹操眼睛一亮:“好!先生大义!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王越看向李衍:“李小子,你也来帮忙。你的刀意已有小成,可以教人了。”
李衍挠头:“我?教人?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教人就是最好的学习。”王越拍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七、余波
四月十六到二十,许都全城戒严,搜捕“烛龙”余党。
抓了十几个可疑的,但都是小喽啰,问不出什么。
郭嘉的“靖安司”设在司空府旁的小院,他每天埋头看卷宗,眼睛都熬红了。
李衍帮不上忙,就去王越的“止戈堂”帮忙。堂址在城外,原是一座废弃的道观,修缮后,挂上“止戈”牌匾。
第一天开堂,来了三十多个江湖人,都是听说王越传艺,慕名而来。
王越教心法,李衍教刀法基础。他教得笨拙,但认真,学生们倒也喜欢他——主要是他说话风趣,不摆架子。
“这位兄弟,你握刀太紧,像握救命稻草。放松点,刀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你仇人。”
“大姐,你这招劈砍,气势有了,但脚下不稳。打架不是比嗓门大,下盘要稳。”
“还有你,别老盯着我脸看,我脸上没刀谱。”
学生们哄笑。
傍晚下课,李衍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发呆。
王越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想什么呢?”
“想戏志才。”李衍接过水,“他死得真冤。”
“乱世之中,谁不冤?”王越坐下,“我年轻时,也想凭一把剑救国。后来发现,剑救不了国,人心才能。”
“那‘烛龙’烧典籍,就能救国了?”
“他们不是要救国。”王越摇头,“是要灭世,然后按照他们的想法造一个新世界。这种人,历史上从来不缺。”
李衍沉默。
踏雪在旁边吃草,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李衍忽然问,“你说我能护住多少人?”
王越看着他:“能护多少,就护多少。护不住的时候……至少问心无愧。”
李衍笑了:“这话实在。”
“本来就是实在话。”王越起身,“明天继续来教课。你虽然啰嗦,但教得还不错。”
“谢先生夸奖。”
王越走了。李衍继续坐在门槛上,看夕阳完全沉下去。
郭嘉骑马来了,一脸疲惫。
“李兄,有新发现。”
“说。”
“我在戏兄遗物里,找到一封未寄出的信。”郭嘉递过信,“收信人是琅琊诸葛玄——诸葛亮叔父。信里提到‘卧龙岗有奇才,可安天下’。”
李衍接过信看,字迹确实是戏志才的。
“诸葛亮……是谁?”
“不知道。”郭嘉摇头,“但戏兄眼光毒,他说是奇才,多半真是。我已经派人去琅琊查了。”
“还有吗?”
“有。”郭嘉压低声音,“崔琰那边传信,说她通过崔氏情报网发现,‘烛龙’在河北大量采购硫磺、硝石、火油,数量足以……焚毁一座城池。”
李衍心中一凛。
“哪座城?”
“还不确定。”郭嘉道,“但采购地点集中在……徐州附近。”
徐州……
李衍想起陶谦,想起那个总爱说“以民为本”的老头。
“得提醒陶使君。”
“已经提醒了。”郭嘉叹气,“但有没有用……难说。”
两人相对无言。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也带着隐隐的血腥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八、风暴眼的平静
四月末,许都似乎恢复了平静。
王越的“止戈堂”学生增加到五十多人,李衍每天上午教刀,下午自己练刀。刀意越来越稳,有时候一刀劈出,能震落三丈外的树叶,而树叶不碎。
郭嘉的“靖安司”查出了几个“烛龙”暗桩,都是小角色。大人物,一个没抓到。
曹操加紧练兵,他预感到,天下要有大变。
荀彧主持朝政,推行屯田,安抚流民。许都街上,渐渐有了生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衍收到崔琰的信,说孙策军队休整完毕,周瑜推行“军屯”解决了粮草问题。铁云在江东联络了七家门派,成立了“护武盟”,互相支援。
信的最后,崔琰写:“李兄,许都凶险,万事小心。弟崔林虽残,但性命无忧,勿念。另,近日常梦洛阳旧事,醒来总觉恍惚。你说,这乱世……何时能终?”
李衍提笔回信:“乱世何时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想让它终,它就终有一天会终。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写完,他封好信,交给信使。
然后他走到院中,看着北方的天空。
河北的方向。
“马兄啊马兄,”他对踏雪说,“你说‘烛龙’在徐州准备烧哪座城?下邳?彭城?还是……”
踏雪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他。
李衍拍拍它:“也是,猜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想起戏志才,想起那个总爱跟他辩论的文士,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玉印。
想起吴猛,临死前狂笑说“主上计划已成”。
想起王越说的,“烛龙”要焚尽旧世,建立新秩序。
“新秩序……”李衍喃喃,“用火和血烧出来的秩序,能叫秩序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止戈堂”的牌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牌匾上,“止戈”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止戈为武。
可这乱世,戈不止,武何用?
李衍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教课,后天还要练刀,大后天……可能又要北上,或者南下,去某个地方,护某些人。
就像王越说的,能护多少,就护多少。
护不住的时候,至少问心无愧。
他转身回屋,吹灭油灯。
窗外,月如钩。
许都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