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废品站几名师傅交谈的声音,模糊又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她听得不真切,似是幻觉。
林京杭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没着急起身。他抬眼看她,声音沙哑:“委屈你了。”
在这脏、乱、臭的地方,他理应要和她道歉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被牵扯进来,也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在他眼里,她就像一朵热烈灿烂的向日葵,纯粹又明亮。本该开在洒满阳光广袤无垠的环境下,压根不该出现在这杂乱不堪的废品站,更不会和嗜〡独的人待在一起。
一开始他应该坚持不答应,她也许就不会和他一起,就不存在后面碰见林海峰,然后和他逃跑的事。
话音刚落,林京杭感觉手背上有一滴温热的湿意。他身体微僵,心头跟着颤了一下。
苏柚双手还覆在他耳朵上,泛红的眼睛撞进他眼里,一滴猝不及防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了同一个位置。
她眼眶透着惹人怜的脆弱,林京杭有点分不清她掉眼泪是因为方才的恐惧,是为这糟糕的环境,还是……为他而落。
“对不起。苏柚。”林京杭声音低沉。
一瞬,苏柚双腿像被抽走了力气般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晃了晃,后一秒直接跪在他身前。手也滑了下来垂于两侧,一头抵在他胸口。
坏人真的走了,幸好她和他都没事。
她声音发颤问他:“你有没有事啊?”
林京杭不用确认她为何落泪,就已经知晓答案。他从嘴角硬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总是太好,他又总不争气。
眼泪如雨滴般,一二连三地往下掉,他的手背也愈发湿润,却不见她发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无措中心脏被拽得发紧。
忽然间,雪絮被风轻轻吹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她略微凌乱的头发上。长澜往常年末才会下雪,却在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时候下雪了。
这场初雪似乎带着一丝问责,好像是老天又在责怪他的不该。
他后悔了,不是“不要离他太远”,是“不要离他太近”。倒不如从未认识过,就像毫无交集的陌路人一般才好,这样她就不会哭了。
所以,她不能再哭了,他也一定要忍到一切都结束。
苏柚,等你回到槐安,离我远远的,一切都会好的。
不多时,他才吐出“我没事”三字。林京杭将她扶起来,捡起地上脏了的书包,牵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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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站的大灯泡已然亮起,加上簌簌落下的雪,看着更是狼藉不堪。一名师傅将翻倒的废纸箱扶正,另外的把散落的塑料瓶一一归拢。
“净添乱。”师傅嘴上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大晚上的闹这出,东西摔得乱七八糟,还得咱们来收拾烂摊子。”
“哪里来的疯子?”另一名师傅说,“下次记得把门锁紧点,免得又来发疯。”
晚上加班的确是件麻烦事,换谁都不乐意。导致师傅们临时加班,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林京杭上前帮忙扶了一把,苏柚也跟过去。
师傅瞧见,动作瞬间僵住,抱怨声戛然而止。师傅愣了愣,上下打量两眼,随即皱紧眉头:“你们……”
废品站的师傅经常进出学校,仅看见里边穿的校服颜色就知道他们是一中的学生。苏柚交代缘由并道歉,意外不可避免,这次师傅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苏柚打电话让苏正明来接,期间主事的师傅让他们进去等。师傅倒来两杯温水,放到两人中间:“喝口水缓缓。”
苏柚拿过水杯,捧在手心汲取温度,“谢谢。”
林京杭垂着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没说,似乎还没缓过来。
“你们学生晚上放学那么晚,最好还是不要自己回家,不是很安全。这次运气够好,躲到我们这里来了,才没发生什么。”主事师傅说,“好在你们也聪明,没往左边跑。那边可是一路直线,没人没店那可遭了。”
话音未落,苏柚忽然一顿,似是被什么绊住思绪。林京杭对这里那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方才他扔水瓶并不是无心之举,那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
或许他一直都知道林海峰不会往左,而是故意指引他来废品站。这里有人守就意味着林海峰在找他们的同时做出的破坏行为,师傅们会出现阻止,他们也能更快脱身。即便这样麻烦到别人,也实属迫不得已。
她的视线落在林京杭紧握着助听器微微发颤的手,他明明很难受却在强撑。
“谢谢。”苏柚又一次对师傅说,“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主事的师傅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去查看现场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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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苏正明赶到时已经是十点过半。何慧也跟了过来,两人担心坏了。询问一番后,让两人回车上等,他们跟师傅们了解情况。
此时,苏柚和林京杭坐在车内,大人还在外边和师傅们沟通,并表达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