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嘴角刚要往上扬,又听见林京杭说:“别离我太远。”
远?他们一起走的话好像就没有离得很远。他这次倒是奇奇怪怪的,苏柚心里嘀咕。
“知道了吗?不要离我太远。”怕苏柚没听见,他再次强调。
“明白。”苏柚又重复一遍:“不要离你太远。”
确认是听清楚了,两人才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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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径途中,苏柚凑在他身侧,絮絮叨叨地说话。林京杭垂着眼,脚步没缓,却也尽量配合她的速度。
苏柚同他说起想借文科班大考的数学卷子,他嘴里敷衍地“嗯”一声,完全没踩在她的话点上。形似没仔细听她具体说了哪些。
“你在学校更久,有没有办法可以拿到?”
苏柚跑到他身前,问:“林京杭,你说怎么办?”
林京杭停住,愣了愣,含糊应了声“对”。倏忽又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见他不在状态,苏柚先不和他算账。只好把事情复述一遍:“我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弄到文科大考过的那些数学卷子。我想看一下常考的题型。”
静默片刻,林京杭状态也不是很放松,声音沉了沉:“我问一下陆径,可能可以。”
“那就拜托你了。最好明天周五放学前拿到。”苏柚说着,凑近盯他的脸看,又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一时之间,没等林京杭回答,她就发现他周身骤然一紧。似乎林京杭也察觉到什么,就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一步。林京杭全然把她罩住,她无从窥见他身后的情况。
苏柚余光扫过四周,明明不见人。却觉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已清晰传来,仿佛暗处有双眼睛牢牢黏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家,何慧听单位说的那件事,心里泛起一阵惶恐。此时街道四下无人,如果遇事他们也没办法救助。
在她还在努力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确保他们能够安全时,就见林京杭换了一只手拿水瓶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朝她伸来。
“把手给我。”他说。
苏柚不明但照做。林京杭的手掌很滚烫,兴许是热水瓶的作用,握住她手腕的那刻烫得她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但他手指力道收紧,不留挣脱机会。
“前面有个岔路,我们往右跑,大概十米会有个废品站。你跟着我,千万不要放手。”他的声音很低,仅够两人入耳。
“好。”
林京杭倒数三下结束,就紧握着她的手腕疯跑,完全顾不上后面追赶的人的模样,只是能感觉出后边的人势必要追到他们。
跑到岔路口,林京杭扬手用力将手中的水瓶往左侧街道抛去,“哐当”一声撞在垃圾桶上,刺耳的声响划破夜色。继而两人继续往右侧跑,眼看废品站近在咫尺。好在门没锁紧,林京杭便带她钻了进去。
废品站黑灯瞎火,一侧全是杂乱堆叠的纸箱和塑料瓶。
林京杭对这里很熟悉,苏柚也来不及多想,就被一股力拉到一人多高的纸箱堆后的小角落。他拿下书包,垫在她后面,让她蹲下。自己又拉过一边还没叠压的大纸壳箱,彻底挡了出处。
接着,他半跪在她身前,视线落在她那被拽红的手腕,眼底暗了暗,没出声。
两人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交织,连心跳声都清晰震耳。
停息不过半分,废品站的铁门猛地被撞开,“砰”一声巨响撕裂此刻的寂静。一秒后,粗哑的喝骂声在场地里传开。
“林京杭,小兔崽子。你以为你那小心眼能骗得过我?”男人双目赤红,像头失控的野兽,抄起旁边的铁棍,往废品堆上狠狠砸了一下。垒起来的塑料瓶瞬间被击塌,“哗啦”一声散成一片。
“赶紧给我老子滚出来!”
“你妈那个短命鬼死得早,没教你怎么做人是吧?敢躲老子!我告诉你,就算你判给那个死人,你骨子里也流着老子的血,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别以为躲着我就找不到你,赶紧滚出来!”男人手挥着铁棍到处乱砸,声声刺耳。
事已至此,苏柚不难看出追来的男人和林京杭的关系。林京杭家里的事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并不具体。眼下看来,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很多。
一声声难听的话语钻进耳里,林京杭身体微微发颤,指尖也无意识蜷缩起来,握得很紧。而耳边泛起一阵嗡嗡的耳鸣,不算尖锐,却让人发慌又恶心。
苏柚见林京杭情况不是很好,她没犹豫。往前抬手立即摘下他的助听器,又立刻把双手贴在他耳朵上,想替他挡去后边那些咒骂。掌心贴着他的耳朵,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并未停止。
一沓沓搭好的纸箱被男人翻倒,阴影里的两人一刻都不敢动。直到不久后出现的那几道手电光柱,以及伴随的话声:“那人在干嘛?谁给你进来的?”
男人没听,依旧喊着“林京杭”的名字说着膈应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往人心里抽,粗鄙又恶毒,连空气里都浸着令人作呕的戾气。
光柱扫过满地狼藉的塑料瓶子和翻倒的纸箱,废品站领头的人眉头皱起,又对着男人沉声喝问:“发疯别来这里!大晚上在这儿又砸又骂,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警告你现在立马给我走人,否则报警处置。”
说报警见效很快,男人把棍子摔在铁门上,骂骂咧咧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