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她从梁祝来 > 第28章 夜竹藏锋

第28章 夜竹藏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的眼睫忽地颤了几颤。

“不过你放心,”他慢悠悠道:“这秘密可以一直是秘密。你照旧能在书院读书,只需……离那梁山伯远些。”他停下拨弄竹枝的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祝家庄若得我马家为姻亲,日后在江东,谁敢不给三分薄面?前提是,”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丝缕气音,“你得是我马文才的人。”

他忽地抬手,指尖朝她脸颊探来。

“啪!”

祝英台猛地挥臂打开那只手,力道不轻。两截袖摆相击,发出短促的闷响。

马文才收回手,指节蜷了蜷,脸上却浮起一丝奇异的笑。

“也是。”他摇摇头,语气竟似带着惋惜,“从前那些莽撞事……原是我不知深浅。若早识得你是女儿身,疼你还来不及,怎会那般待你?”

“马文才,”祝英台唇间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你真叫人恶心。”

“我恶心?”他低笑出声,肩头随笑声轻颤,“我再恶心,这一片心也是真的。我马文才此生,还未对谁这般上心过。”他凝视她,月光照进他眼底,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柔色,“我的真心,未必就比梁山伯的浅。”

“真心?”祝英台唇角勾起极冷的弧度,“你的真心,便是以利相诱,若不如愿,便威逼胁迫。你这等人,也配谈‘爱’字?”

“祝英台,你莫不是……”他话头被她截断。

“还有什么手段,马公子尽管使来。”她抬眸直视他,眼中无波无澜,“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不是吗?”

她不再看他,侧身从他让开半步的间隙走过,袍袖扫过竹叶,发出沙沙轻响。

马文才立在原地,未转身,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祝英台,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祝英台脚步未停。竹影在她身上明暗交替,直到那抹青衫彻底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

马文才仍站在原地,指尖在刚才那支细竹上轻轻一叩。

“咔。”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竹身现出一道浅痕。

斋舍外间,灯烛融融。梁山伯正俯身案前,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将干未干。

门轴“吱呀”轻响。

他抬起头,见祝英台推门进来,青衫下摆湿漉漉地沾着夜露,神色不同往日。他立刻搁下笔起身:“英台,你回来了。”

她恍若未闻,径直穿过外间,身影没入通往里室的阴影里。

梁山伯连忙跟过去,在帘外停住:“英台?”

“砰。”

里间的门在他面前合拢。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咔嗒”一响,格外干脆。

梁山伯的手僵在门板上,指尖触及微凉木质。他轻叩两下,声音压低:“英台,可是在外头遇着了什么事?你这样子,为兄心里慌。”

门内许久没有声响。

然后,传来她极力压着仍带出嘶哑的嗓音:“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喉结微滚,手慢慢垂下:“好,那你好好歇息。”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只是你记着,无论何时,若需要说话,为兄总在这里。”

门内再无声息。

祝英台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蜷起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布料吸去第一声极低的呜咽,只有肩头细细的颤。

门外,梁山伯的影子在门下缝隙的光里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移开。脚步声放得极轻,退回了书案旁。笔被重新提起,却久久未落,一滴墨聚在笔尖,最终无声地洇开在纸上。

次晨,祝英台推门时,天光已白。

院中古树下,梁山伯正倚着虬结的树干读书。晨光透过枝叶,在他青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他读得专注,连书页一角被无意识地折起也未察觉,那是昨日她问及、他未能即刻答出的一处。

祝英台在门边静静立了片刻,才轻步走过去。

梁山伯闻声抬头,见是她,眼里便漾开温润的笑意,自然而然地朝旁挪了挪,让出一截树根。

静了一会儿,她望着地上晃动的光点,轻声开口:“梁兄,若是有一天……你我终须离开书院,各奔东西。我们……”

“那又何妨。”梁山伯将书轻轻合拢,语气温然却笃定,“纵隔山水,亦在心间。他日贤弟若为官,我便去你衙斋,为你整理卷牍,朝夕提醒你持守本心。”他侧首看她,笑意清浅,“若我为官,贤弟亦当如此警醒我才是。”

祝英台望着他被晨光勾勒得干净分明的侧影,唇微微动了动。

最终,只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梁山伯忽又想起什么,转脸细看她的神色,“昨日见你似有心事……可是发生了何事?”

祝英台睫毛颤了颤,避开他清澈的目光,望向庭院尽头那堵爬满青苔的矮墙。半晌,才低声道:“无事。我只是……喜欢此处清静,能安放书卷,也安放得下……一点痴心。”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恍惚觉得……这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似的。”

话音方落,一片槐叶恰被风送至她肩头。

梁山伯见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将那叶子拂落,温声道:“贤弟心思纯澈,为兄明白。这般心境,珍重便是。”

祝英台看着他浑然不觉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梁兄……就连那马文才都瞧出了端倪。你我朝夕相对这些时日,你就当真……不曾察觉有什么不同?”

梁山伯茫然道:“不同?贤弟是指课业见解,还是……”

祝英台垂下了眼。书页上的字迹在余光里晃成模糊的一片。她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久到庭中的树影都悄悄偏斜了一寸。

风又起时,她才极轻地应了一句,轻得像是叹息落在纸上:

“……没什么。”

那句话刚出口,便被穿庭而过的晚风卷散了,只剩下满院流转的天光,与沙沙不绝的叶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