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东侧的鞠场上，马文才正与几名学子纵情踢耍，皮鞠在他们脚下来回飞窜，引得阵阵叫好。

一道颀长的身影斜插进来，脚尖一勾，将滚向马文才的皮鞠截停在脚下。

场边的喝彩声噎在了半空。

马文才的脚落了空，他维持着起脚的姿势顿了一瞬，才慢慢站直，目光从自己空荡荡的脚下，挪到梁山伯脸上。

“梁山伯？”他眉梢动了动，“你急匆匆跑来，想干什么？”

梁山伯把脚下的鞠往旁边一拨，正过身形。

“马兄。”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才接着道，“过往种种，无论我与英台有何处冒犯，皆系于我身。从今往后，有何手段，尽管冲我来。只请诸位，莫要再寻我兄弟祝英台的麻烦。”

冯有才干笑一声，叫道：“梁山伯，你是失心疯了吧？敢这么跟马兄说话……”

马文才手一抬，止住了冯有才的话头。

他绕着梁山伯缓缓踱了半圈，最后才在他面前重新站定，语带戏谑：“实话与你说了也无妨。我确实没打算放过祝英台。不出几日，你那位好‘贤弟’，怕是就要灰头土脸，滚出这万松书院了。”

梁山伯攥紧了拳头。

“不过嘛，”马文才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施舍，“看你倒有几分替人扛事的‘义气’。本公子今日心情不坏，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球门，“瞧见那鞠室了吗？我踢五鞠，你守。若能接住我三鞠，我便高抬贵手，放祝英台一马。如何？”

梁山伯心知自己于此道生疏，绝非马文才对手，但想到贤弟可能面临的困境，他别无选择。他咬牙，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他走到鞠室前，稳稳站定，努力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护住更大的范围。

马文才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起脚便是一记猛踢！那皮鞠并非射向球门死角，而是如同炮石，挟着风声，直冲梁山伯的胸口而来！

梁山伯瞳孔骤缩，来不及闪避，只能硬生生用胸膛迎上。

“砰！”一声闷响。他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双臂死死抱住了那颗来势汹汹的皮鞠，随即用力将其扔回给马文才。

马文才脸上掠过一丝狠戾，第二鞠紧随而至，力道更胜之前，再次精准地轰在梁山伯胸前同一个位置。

“呃！”梁山伯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嘴角渗出血丝。

“梁山伯，这就不行了？”马文才语带嘲讽，“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梁山伯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血迹，挣扎着站起，再次将鞠球掷回，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透着坚定：“再来！”

马文才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力。他后退数步，一段助跑后，身体舒展，全力踢出第三鞠！

这一击，势大力沉！皮鞠如同重锤，狠狠撞上梁山伯的躯体。他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带飞出去，重重摔在尘土之中。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抱着那颗皮鞠，不肯放手。

梁山伯躺在地上，望向马文才，艰难地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马文才，你……要说话算数。”

马文才看着他那狼狈却执拗的模样，静立片刻，终于转身，对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学子扬声道：“都听清楚了？往后，谁也不许再去找祝英台的麻烦！违者，我亲自处置！”

冯有才难以置信，小跑着凑近，低声问：“马兄，您何必跟那梁山伯讲什么信用？要不，后面的事交给小弟……”

“闭嘴！”马文才厉声打断他，“你听好了，你若敢私下动祝英台一根汗毛，我废了你！”

冯有才吓得一缩脖子，连连保证：“不敢，不敢！小弟绝不敢！”

马文才不再理会他，目光再次扫过远处正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梁山伯。他心底某处，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也未曾拥有过的，名为“真心”的东西。这感觉让他烦躁，又有些莫名的空落。

他冷哼一声，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冯有才杵在原地，目送马文才的背影消失在鞠场尽头，脸上肌肉抽动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呸。”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尘土里。

随即他扭过身子，脸上已堆起惯常的笑意，对着场上其他学子挥了挥手：“哥几个，别愣着，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