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冯有才立刻凑上前。祝英台按份量打好,他却尖声叫道:“就这么点儿?喂猫都不够!你想饿死我不成?”
“冯有才,你少在这里无事生非!”祝英台咬牙道,忍着气又给他加了一勺。岂料,冯有才手猛地一抖,竟将整个食盒朝着祝英台身上泼去!温热的菜汤、黏腻的饭粒、油绿的菜叶,瞬间泼了她满头满身,青衿学子服一片狼藉。
“哎呀!手滑了!”冯有才指着她哈哈大笑,得意地朝马文才使了个眼色。马文才只是摇了摇头,无奈地用食指虚点了他两下,嘴角却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的酸涩猛地冲上祝英台的鼻尖,她眼眶发热,却强行忍住,硬生生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抹去额头上挂着的饭粒和菜汁,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重新握紧饭勺,对后面等待的学子低声道:“下一个。”
排在队伍末尾的周砚目睹了这一切,当即趋近,高大的身形倏忽间已隔在祝英台与冯有才之间。他目光凶悍地一扫,冯有才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滚。”周砚对冯有才低喝道,随即侧过头,声音低沉地对祝英台说:“祝兄,不必理会这等宵小。”
祝英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无妨。”
待到学子们用完午膳,膳堂内已空荡冷清。祝英台挂念着仍在罚跪的梁山伯,取来一只崭新的食盒,仔细地为他挑选尚且温热的饭菜。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马文才的声音带着玩味的讥诮:“祝兄,这般满身狼藉的样子,可没有那日竹林之中,对我冷言冷语、不屑一顾的风骨啊。”
祝英台持勺的手顿了顿,却未抬头,继续将饭菜稳稳装入食盒。
马文才自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慢条斯理地递到她眼前:“祝兄,何苦如此固执?只要你肯低下一次头,唤我一声‘文才兄’,像今日这等‘意外’,我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随即,他便手腕一翻,任由那方绢帕飘落在地,落在浑浊的菜汁之中,“若你一意孤行,这,便只是开始。”
祝英台猛地将手中的食盒“哐”一声放在案上,转过身,声音清亮斩截,响彻在空旷的膳堂:
“马文才!你也太小看我祝英台了!你以为凭这点拙劣的折辱手段,便能令我心生畏惧?你错了!这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清,你是何等卑鄙之徒!听好了,我祝英台,此生此世,乃至轮回转世,也绝无可能与你这等人为伍!你休要做此妄想!”
马文才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白,眼中戾气翻涌。他死死盯着祝英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祝兄是铁了心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时务’二字如何写了!那我们,且走着瞧!”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
祝英台胸膛微微起伏,待他走远,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她重新拿起食盒,仔细盖好,径直朝斋舍走去。
一进门,正在收拾衣物的银心抬头看见她一身污秽,吓得低呼一声,扑了过来:“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祝英台将食盒搁在梁山伯的书桌上,声音听不出半分涟漪:“无事,不小心弄脏了。”她手下不停,利落地将那件污秽的外衫剥下,团成一团塞进银心怀里,“拿去洗净便是。”
“可是小姐……”银心还想追问,祝英台却已背过身端坐案前,摊开书卷:“银心,别打扰我用功。”
银心唇上咬出一排浅印,终究抱着衣服退了出去。门扉合拢的轻响传来,祝英台倏地将整本书覆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