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这个简单的音节刺伤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我回来了啊。”
石瑾握着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地面瓷砖的纹路,目光没有焦点。“为什么一定要等你呢?”
那边陷入沉默。或许是被石瑾的冷静伤到了,又或许是在这段关系里,本就理亏。
“官临,你不该回来的。”石瑾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这沉默像一场无声的较量,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妥协。官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所以你是觉得……我不该回来,是吗?”
“是。”石瑾毫不犹豫,目光冷淡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墙面。那些过往,如今看来都已无足轻重。
这个斩钉截铁的“是”字,让官临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哽在喉间。他发觉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官临的笑声里带着苦涩:“石瑾,当年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你说……”/“记不清了。”石瑾冷漠地打断,“不用告诉我当年说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都过去了,官临。只有你一个人还留在过去。”
石瑾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官临心里。眼泪瞬间盈满眼眶,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灰黑色的地毯上,迅速被吸收,不见痕迹。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接受一切都已改变。
站在落地窗前的官临绷着脸,泪水却背叛了他的坚强,无声地滑过脸颊:“石瑾,当年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的,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一遍遍质问,既是在问石瑾,也是在问自己的心。
厨房里的石瑾拿着手机走到沙发前坐下:“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击在官临的理智上。石瑾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时间冲淡了所有感情,无论曾经多么相爱,岁月终会给出答案。
官临不愿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承认那段感情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石瑾的语气依然平静:“当年你坚决要离开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所以最后是什么答案,你比谁都明白,官临。别活在过去里,我们都走出来了。”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机屏幕,然后随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闭眼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官临的回归,注定会打破现有的平静。
石瑾并非善变之人,时间和距离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不再爱官临,是因为官临瞒着他做了太多不堪的事——简而言之,官临是个疯子。
一个擅长利用人心、凭借善良外表骗取他人真心,再肆意践踏的疯子。
他无法接受自己是那样的人,更无法接受伴侣是那样的人,所以选择了放手。
当年恋爱时,双方父母都不知情。他们本计划见家长,但官临却不告而别,音讯全无。这一行为触犯了石瑾的底线——他最厌恶被信任的人欺骗、隐瞒和利用。
石瑾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他缓缓睁眼,正好对上贺知杏的目光。
“你……不舒服吗?”贺知杏站在走廊阴影里,身形单薄,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石瑾的回答。
不知为何,石瑾下意识避开了贺知杏的目光:“没事,”仅仅两个字,就能听出他嗓音沙哑,“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贺知杏点点头,乖巧地走过来,在石瑾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困惑地看着石瑾,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郑重。
石瑾短暂地与贺知杏对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很抱歉这件事一直瞒着你。在和你结婚之前,我有一个Omega恋人,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到这里,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一旁的贺知杏听得很认真,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越捏越紧。恐惧和失落感占据了他的大脑,左右脑都无法立刻消化这个信息。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
贺知杏想了想,石瑾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往事,除非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你的初恋联系你了,对吗?”他有些不敢相信,这种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在想,如果石瑾的白月光回来了,自己是不是该识趣地退场。
“嗯。”
“他回国了。”
贺知杏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要去找他吗?或者说他会来找你?我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合适……”他越说越急,舌头都快打结了。
石瑾蹙眉看向贺知杏,眼神里带着不解:“我不会找他。你是我的妻子,在这里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不明白贺知杏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贺知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他是石瑾名正言顺的伴侣,现在却因为一个前男友的出现就想退缩,甚至开始考虑退位让贤。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了。我有点事要出门,朋友要去看医生,我陪他去。”说着站起身。
石瑾皱眉:“哪个朋友?”
贺知杏:“夏楸,那个腺体受损的Omega。”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坐在沙发上的石瑾思考片刻:“夏家的独子?”
“对,就是他。”
“知道了,你去吧。”
“好,谢谢。”
石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贺知杏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前几天赵京影似乎提过夏家小公子的事?没想到贺知杏和他还有这层关系。
另一边的贺知杏迅速回房换衣服。他确实答应陪夏楸去医院,做人要言而有信。
贺知杏在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不知石瑾去了哪里。他本想看看石瑾在不在房间,又怕打扰对方,于是换好鞋子就直接离开了。
因为最近缺乏灵感,他的小说进展缓慢,很多地方需要修改却总抽不出时间。他要忙的事很多,并不清闲。
门关上的那一刻,石瑾才从房间里出来。他望着门口,像迷路的孩子般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眼神复杂。
贺知杏下楼时迅速在手机上操作,预约了去非凌医院的车,然后给夏楸打电话。
他赌夏楸这个点肯定还没起床,正在美梦中。
果然,他赌对了。现在的情况完全是皇帝不急太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