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这样的天气总容易牵动人的情绪,有人爱它的诗意,有人厌它的潮湿。贺知杏侧身窝在沙发里,望着窗外雨滴一道道划过玻璃,像无声的泪痕。睡意随着雨声渐渐漫上心头,眼皮越来越沉。
如果困了,就休息吧。
他最终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滑落在一旁,屏幕早已暗下。客厅的灯也熄了,只留他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单。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
院里的树叶被雨水压得低垂,如同这个沉重的夜晚。
矛盾,坚定,勇敢,敏感……这些特质奇妙地共存于贺知杏身上。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这些年来,爱他的,只有他自己。
都说爱人先爱己,而他是因为无人可爱,唯有自爱。若不如此,或许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雨水如盐,一滴一滴,落在未愈的伤口上。
卧室里的石瑾听着外面久久没有动静,莫名地有些担心。
他放轻脚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客厅一片漆黑,他也没听见贺知杏回房的声响。
这小家伙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不自觉地蹙起眉,脚步虽轻却急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关切从何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落在地面上,隐约照出沙发上蜷缩的人影。石瑾没戴眼镜,即便戴了在这样的光线下也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贺知杏。
他细心地将光线压低,避免直接照在对方脸上。
直到走近沙发,石瑾才确认这一团果然是贺知杏。
贺知杏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呼吸不甚平稳,眉头紧锁,连在睡梦中都无法放松。
石瑾站在一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作为这个人的丈夫,他却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这份无力感让他的心揪紧。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将手机轻轻放在沙发上。看着贺知杏那张看似平静却透着脆弱的脸,他竟有些无从下手。
最终,他一只手轻轻扶上贺知杏的后颈——那里没有腺体,平整光滑,却莫名诱人。另一只手穿过他屈起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人稳稳抱起。
动作惊醒了浅眠的贺知杏。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眶微红,蹙眉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反而将头靠进对方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石瑾本以为怀里的刺猬会立刻炸毛跳下去,没想到会是这般温顺的回应。
贺知杏闭眼偎在他胸前——为什么不挣脱?因为他选择相信石瑾,相信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恶人。
至少现在还不是。
石瑾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目光柔和。他轻轻俯身,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贺知杏光洁的额头上。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但贺知杏始终没有睁眼,只是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有点可爱,石瑾想,不过仅限于此刻。平日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还是算了。
他稳稳地抱着贺知杏,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进卧室,将人轻轻放在自己床上。贺知杏依旧不睁眼,一个翻身背对着他,装睡装得十分敷衍。
石瑾叉腰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明明醒着还要演戏的小混蛋。他已经注意到贺知杏从脖子到耳根都红透了——这么不经逗?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贺知杏在逼自己接受石瑾。以他现在的处境,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摆脱贺家的掌控。即便签了合同,贺家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眼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石瑾。只有他才能真正帮自己逃离贺家。
而且……夫妻之间,有些亲密举动也很正常吧?又不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石瑾内心OS:明明都有过一次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贺知杏内心OS:没关系的贺知杏,他是你丈夫,亲密一点怎么了?
"醒了还装睡,就没意思了。"
空气瞬间凝固。
床上的贺知杏一动不动,床边的石瑾抄着手,盯着他侧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张脸看似平静,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一切。
"贺知杏,醒了就看着我。"
贺知杏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被这么一说,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开,正好撞上石瑾深邃的目光。
尴尬之下,他再次闭上眼,甚至抬手捂住眼睛。
下一秒就后悔了这个幼稚的举动。
石瑾觉得好笑,却不动声色。他单膝跪上床,俯身拉开贺知杏的手:"看着我。"
贺知杏知道再装下去只会更丢人,尤其是在石瑾面前。
他睁开眼,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目光。
在石瑾的瞳孔里,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呆愣,茫然,不知所措。
那双眼睛里好像只有他,从里到外都是。这是错觉吗?
石瑾微微勾起嘴角,歪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刚才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外面哭?"本是句玩笑,但看到贺知杏泛红的眼角,他还是问出了口。
这话立刻点燃了贺知杏的怒火:"我哪里哭了?!你眼睛瞎啊!"说完就要起身,却被石瑾牢牢按住双手,根本动弹不得。"靠!放开我,我要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