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比起前几天她来收拾时的破败,经过这几天断断续续的打理,总算有点 “房子” 的模样了。窗户用新买的深蓝色布头糊得严严实实,虽然挡了不少光线,屋里显得有些昏暗,可至少能挡风了。门也修整过,开关顺滑了些,里面还加了道简易的门闩,算是多了点安全感。炕面垫平了,铺上她带来的旧被褥,虽然薄了点、硬了点,可至少能躺人了。墙角堆着一小堆她捡来的干柴,水缸里还有半缸水,都是她一点点挑回来的。
这就是她暂时的 “家” 了。
林秀英把东西都搬进去,反手关上房门,插上了门闩。“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和声音,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先把那盆仙人掌郑重地放在窗台上,让它能晒到点阳光。瓦罐放在炕头容易取用的地方,里面的水还清冽着。然后,她开始 “卸货”。
意识沉入空间,小心翼翼地把里面存着的三斤小米、两斤玉米面和那包盐,都转移到瓜棚里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用一块破席子盖好,压上几块石头,防止受潮,也怕被老鼠糟蹋了。钱和金耳环、纸条这些贵重物品,依旧藏在空间最深处,安全得很。
做完这些,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刘婶给的小布包。里面果然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个头不大,外壳干干净净的,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林秀英把鸡蛋捧在手里,心里暖烘烘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病人、孕妇,才舍得拿出来吃。刘婶这份心意,重如泰山。
她把鸡蛋小心地放在瓦罐旁边,打算今晚奢侈一把,煮个蛋花汤,也算庆祝自己 “乔迁之喜”。
收拾妥当,林秀英坐在炕沿上,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真安静啊。
没有子女们的争吵不休,没有儿媳们的指桑骂槐,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嫌弃、被算计的压抑感。只有风吹过田野、掠过杨树林的呜呜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村落传来的模糊鸡鸣狗吠。
孤独吗?
好像是有点。空荡荡的瓜棚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奇怪的是,在这份孤独之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又带着点对未来的期许。
是自由。
是身体上的自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迎合谁而委屈自己,不用再做那些出力不讨好的活计。
是心灵上的自由,不用再被 “母亲”“妻子” 的身份捆绑,不用再背负那些沉甸甸的、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责任和期待。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每一天的生活,决定每一分钱的用途,规划未来的每一步路。
这种自由,带着点初春冰裂的寒意,也带着点万物萌发的生机。让她既有些无所适从的惶恐,又有种想要振臂高呼的冲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深蓝色布头极细微的纤维缝隙,看向外面。田野辽阔,天空高远,夕阳正慢慢西沉,给天边的云层镶上了一道黯淡的金边。晚风拂过庄稼地,掀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前路漫漫,肯定少不了坎坷和磨难。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手里只有这点微薄的家当和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想要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难如登天。
可她已经走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从老宅那个牢笼里,她不仅是身体上搬离了出来,更是从心里,彻底斩断了对那些子女们的最后一丝念想。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开垦荒地种点庄稼,再想想办法做点小买卖,攒点钱,把这瓜棚修得结实点,能遮风挡雨,能安稳过冬。然后,等她有了足够的能力,就把小女儿秀兰接过来,娘俩一起过,再也不受那些人的气。
手腕上的玉镯贴着皮肤,温润依旧,像是丈夫赵建国的手,轻轻安抚着她此刻激动又有些惶恐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