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吱呀 ——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离开送行。她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身后的老宅，连同那些不堪的过往，都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从老宅到村口瓜棚，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林秀英这副模样一出现，就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正是午后相对清闲的时候，不少村民要么在自家门口搭着棚子晒太阳、做针线，要么三五成群地聚在巷口树荫下闲聊。她的出现，立刻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惊讶、好奇、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各种各样的视线，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可她早就在心里把脸皮磨厚了，前世听了一辈子闲言碎语，委屈了一辈子，换来的却是冻饿而死的下场。这一世，她再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了。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虽听不真切，可那股子探究和议论的意味，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哟，这不是建国媳妇吗？这是…… 真要搬出去啊？” 一个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的老太太，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针线，探着脖子问道，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秀英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啧啧，真是狠心啊，七个孩子呢，说不管就不管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林秀英耳朵里。

“谁知道呢，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是她那几个儿子不孝顺，把建国的抚恤金都分了，没给她留一分，逼得老太太没法子，才只能搬出去住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哪有当妈的不跟儿子过的道理？我看啊，就是老太太脾气太倔，跟孩子们闹别扭了，故意拿乔呢。”

“我看悬，那瓜棚啥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漏风漏雨的，冬天能冻死人！她这把年纪了，一个人住那儿，能行吗？”

“嗨，说不定是作的呢！建国走了，没人管着了，就想折腾折腾，等过几天吃不上饭了，还不是得哭着喊着回儿子家？”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不再刻意压低嗓门，像是生怕她听不见似的。林秀英耳朵里听着，心里却一片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这些话，前世她听得还少吗？在乎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孤苦伶仃、冻饿而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活。

“我说赵家媳妇，你是不是疯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划破了议论声，格外刺耳。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王寡妇，她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唾沫星子横飞，“好好的福不享，非要一个人去住那破瓜棚！孩子们都不管了，你这当妈的像话吗？我看啊，就是建国走了，没人管得了你了，你就开始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