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恶毒，明晃晃地往她品行上泼脏水，就是想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林秀英脚步顿了顿，缓缓侧过头，冷冷地朝王寡妇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直勾勾地射过去。王寡妇正说得唾沫横飞，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心里莫名一怵，后面的话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被林秀英那眼神一慑，竟半天没敢出声。

林秀英收回目光，没再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跟这种人争执，纯属浪费口舌，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

村里人的议论还在继续，可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走到村中那口老井附近时，林秀英远远就看见邻居刘婶提着水桶从井边回来。刘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赶紧放下水桶，快步朝她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林婶，你这…… 今天就搬啊？” 刘婶看着她怀里抱着的被褥、手里端着的瓦罐和仙人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瓜棚…… 能住人吗？晚上冷得钻骨头，你一个人……”

“能住。” 林秀英语气缓和了些，对着刘婶，她实在冷不下脸。这是村里少数几个对她真心实意好的人，昨天还偷偷给她送了个结实点的木桶。“收拾一下就好了，谢谢刘婶关心。”

刘婶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脸，知道劝不动，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人都在远远地观望，没人凑过来，便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林秀英抱着的被褥卷缝隙里。

“拿着！” 刘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恳切，“两个鸡蛋，我早上刚从鸡窝里捡的，还热乎着呢。你带着补补身子，一个人在外头，可别苦着自己。”

布包不大，入手温温的，还带着点母鸡体温和稻草的气息。林秀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这是继小女儿秀兰之后，第二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在这个人人自扫门前雪的年代，两个鸡蛋可不是小数目，那是能换盐换针线的金贵东西。

“刘婶，这……” 林秀英想推辞，话到嘴边却被刘婶打断了。

“别推！再推我可就生气了！” 刘婶假装板起脸，又赶紧推了她一把，“快走快走，别让人看见说闲话。往后有啥难处，可别不好意思，尽管去村里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林秀英深深看了刘婶一眼，把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记在心里，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怀里的被褥卷，因为夹了两个鸡蛋，似乎变得沉甸甸的。那重量，不是来自鸡蛋本身，而是来自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

背后的议论声渐渐远了，林秀英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那里，田野开阔，天空高远，阳光洒在光秃秃的庄稼地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又快了几分。

村口的看瓜棚，孤零零地立在田野边缘，背靠着一小片稀疏的杨树林，前面是收割完毕、只剩下茬子的庄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