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玉镯,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丈夫诉说:“建国,我搬出来了。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活,为自己活。”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天色迅速暗了下来。瓜棚里陷入了昏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天光。
林秀英没有点灯 —— 她没有灯油,也舍不得用那盒宝贵的火柴。她摸索着,从水缸里舀了点水,倒进破瓦罐里,放在屋角临时垒的灶坑上,又引燃了一小把干柴。
火光跳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瓦罐底部,发出 “滋滋” 的声响,驱散了屋里的部分黑暗和寒冷。火光映在林秀英的脸上,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带着点对未来的憧憬。
水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林秀英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鸡蛋,在瓦罐边缘轻轻磕了一下,蛋壳裂开一道缝,她用手指把蛋壳掰开,里面的蛋清和蛋黄顺势滑进水里。她用一根细树枝轻轻搅了搅,鸡蛋立刻变成了一锅嫩黄的蛋花汤。又撒了一点点盐,一股淡淡的蛋香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瓜棚里。
没有其他调味,没有主食,可这锅热气腾腾的蛋花汤,却是林秀英重生以来,吃得最安心、最舒坦的一顿饭。
她拿起那个破搪瓷缸,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蛋花汤滑进喉咙,暖烘烘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疲惫、惶恐、不安,似乎都被这碗温热的蛋花汤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安宁。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星子稀疏地亮了起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远处村落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犬吠,更衬托出瓜棚的寂静。
林秀英喝完最后一口汤,把搪瓷缸和瓦罐都洗干净,然后躺到了铺着旧被褥的炕上。被褥很薄,炕也很硬,夜风从墙缝和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她蜷缩着身体,手腕贴着温润的玉镯,心里却是一片罕见的宁静,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新生的喜悦。
孤独,且自由。
这条路,她走定了。
夜深了,瓜棚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林秀英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瓜棚外面,靠近杨树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咔嚓” 声 ——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很轻,快得像错觉,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是野猫?还是夜里出来觅食的兔子?
林秀英瞬间清醒过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外面只有风声呜呜地刮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是她太紧张了?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她静静地躺在炕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警惕地感知着棚外的一切动静。心脏 “咚咚” 地跳着,刚才那声轻响,像一根针,刺破了瓜棚的宁静,也让她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良久,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林秀英轻轻舒了口气,或许真的是错觉吧。这荒郊野外的,有几只野猫野兔子也正常。
可她心里的那丝疑虑,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了。
这个看似孤零零、远离尘嚣的瓜棚,这个她寄予了无限希望的 “新起点”,真的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