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没几日，一日夜间，林恒忽然隐隐听见云板脆响。正欲问时，听见屋外脚步声、说话声，隐隐的哭声渐次嘈杂。

那边厢房宝玉也醒了，差袭人出去问。

林恒心里已有了猜测，索性翻身起来，抱被坐在床上。不出片刻，袭人匆匆回来，果如林恒猜测，跟宝玉和林恒说：“东府蓉大奶奶死了。”

秋纹听了，问林恒：“哥儿现在起身，还是明早再去？”

总归与我不太相干。林恒困得狠，有心倒头再睡，只听得宝玉那屋袭人语带焦急，似又闹了起来。

打了个哈欠，裹了锦被到宝玉房中，只见袭人和宝玉仿佛在怄气。

见他进来，宝玉勉强笑道：“怎么没穿衣裳就起来了，仔细冻着着凉。”

林恒坐到宝玉床上：“在我屋里都听到袭人姐姐说话，你又如何惹了袭人姐姐？”

“林少爷这话，可让我们做奴才的无容身之地了。”袭人道：“二爷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二爷如何惹得到我。只不过我担心夜里风大，蓉大奶奶又才咽气，劝二爷明天再去。爷们听与不听，又与我们什么相干。”

林恒轻笑一声，揉揉眉心。自从赵姨娘被送往庄子，贾环被送往书院，袭人许是悟了公府姨娘难做，姨娘梦断，往日小意体贴少了，尖牙利嘴多了，怼起宝玉一对一个不吱声。

自己这会子撞枪口上，林恒眼皮不抬，对袭人说：“既与你不相干，你出去吧。”接着高声道：“晴雯，进来！”

然后问宝玉：“你刚才想干什么来着？”

“换、换衣服，去东府。”

直接把袭人当透明人，林恒吩咐道：“晴雯，伺候二哥换衣服。”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现代职场PUA拿到古代怎么能不大杀四方！

在宝玉房里一闹腾，林恒也没了睡意。索性也换了衣服，和宝玉一同去见贾母。

一路北风呼啸、寒鸦惊起，偶尔一点灯火明灭，人影绰绰。

宝玉被唬得一惊一乍。林恒气得捶他，你说你能干啥！屋里屋里搞不定，闹着出来又害怕，能不能有点担当和胆气！

宝玉声音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好在咬着牙挤出个，“能~~”

二人互相撞着胆，总算来到贾母房中。

贾母正院里灯笼亮如白昼，乱哄哄人来人往。宝玉待了一会儿，又有了胆气，闹着要去东府。

贾母嫌夜里风大，又担心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不让他去。宝玉便撺掇林恒一起：“三弟三弟，我们起都起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吊唁一番。”

来都来了……真的有杀伤力。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见见秦可卿的葬礼。

林恒被宝玉说动，也去缠贾母。

贾母无法，只得让人备车，多派随从，护拥着他们去东府。

一到宁府大门，只见大门洞开，火烛高照，在外已听得里面哭声震山摇岳。林恒心里吐槽，知道的是死了个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老太爷。

二人下了车，先到秦可卿灵前吊唁一番，出来见到贾家爷们儿，认识的不认识的站了一地。贾珍哭得泪如雨下，拉着一个老头的手絮絮叨叨儿媳妇多么多么好。

林恒懒得听贾珍掰扯，又与秦可卿交往不多，人来人往闹闹哄哄间忽然想到，如今薛大傻子没有上京，不知道秦可卿此番的棺材板，要用什么？

正想着，突然内院似乎又闹腾起来。

不一会儿有小厮匆匆过来禀报贾珍，说秦可卿的丫鬟瑞珠一头撞死，殉主而亡。方才贾珍拉着的那个老头，林恒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贾代儒，听了小厮禀报，捋着胡子连连称赞：“义仆、义仆。”

有贾代儒开头，其他人也都一叠声开始称赞瑞珠忠义。

林恒听得恶心，问宝玉：“你要走吗？”

宝玉摇头，还想再待一会儿。林恒便自己先回了荣府。

此后一连许多时日，东府、西府为着秦可卿葬礼忙乱不堪，此间与林恒关系不大，吊唁过一次便不用去了。他也乐得清闲，每日只寻张如圭读书。

停灵第七日上，在荣府内都听得外面车马喧嚣、吹拉弹唱之声不绝于耳。

张如圭把书一扔，道：“不是读书的环境，读什么书！”

林恒忍不住笑问：“先生不训练我闹市中读书，两耳不闻外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