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字心头一把刀。
王夫人终究听了周瑞家的劝,忍得呕血,去向贾政低头。
贾政正觉得自己昨日怒气上头,做得过分。又难得看到王夫人低头,心里已软了三分。再看王夫人头发花白,眼泡浮肿,年过半百,统共只剩了宝玉一个儿子,自己先退了一步。主动说道:“我想了一夜,不然把阿赵远远打发到庄子上,让三丫头也陪着去。”
庄子要比家庙更苦些。
王夫人伏低做小扮不了一刻钟,听了硬邦邦道:“我可做不得环儿的母亲。”
“那就把环儿移出来。”贾政说:“毕竟是个哥儿。将来万一读书有成,也能光耀门楣。”
“呵。”
王夫人冷笑一声不再言语,算是勉强认下贾政的意见。
二人同去回了贾母,当天下午便有三辆牛车,缓缓从荣国府驶出……
又过了一天,府里彻底安稳下来,贾母才让琥珀去到林恒他们的住处给鸳鸯传话,说府里已经邪祟尽除,哥儿和姑娘们,可以安心走动了。
这三天里,林恒和宝玉的吃穿用度一如平常。
只在马道婆被捉拿的那一日,鸳鸯笑着跟他们说二太太带人烧了魇镇之物,琏二奶奶眼看眼好起来了。
林恒再问为什么老太太还拘着他们不让出门,鸳鸯便只说老太太担心府里邪祟尚未尽除,因此让人在各处点香迎送,过几日再让哥儿们出去。
宝玉听了,不疑有他。林恒却看鸳鸯言辞闪烁,直觉得不对劲儿。只是再问,鸳鸯也直摇头说不知道。
索性林恒也不管了,总之有老太太在前头顶着,府里天塌下来也与他们无干。
二人除了被拘在屋里,吃喝玩乐和平日并无不同。虽见不到黛玉,但时不时要写上一张纸条,或者送盘点心、一二玩具到黛玉那里。黛玉有时搭理他们,给他们回一两句话,或一二物件。有时不理他们,任他们送。
有次黛玉半晌没理他们,宝玉一连送了五次东西,最先出去的袭人还没回来,另拿着东西的晴雯已经要出门了。
最后紫鹃拿着黛玉勾描了一半的画过来,对宝玉说:“宝二爷,林姑娘说作画被你打断了。”
“这幅画让你补完,若是补画得不好,姑娘说了,绝不饶你!”
“消停了吧。”紫鹃走后,林恒按着宝玉的肩坐到书桌前,同看黛玉画了半拉的画。
“考验你和我姐默契的时候到了。是知己,就能画好。”
一句话硬控宝玉近两天,当时愣是没敢在黛玉画上落笔。
鸳鸯带着先前贾母留下的几个丫鬟告辞的时候,宝玉还在画草稿。
黛玉来寻他们的时候,宝玉又画了一稿新的草稿。
听林恒讲完前因后果,黛玉且恼且笑。瞪了林恒一眼,走到宝玉身旁,随手抽了一张草稿拿给宝玉:“我喜欢这个。这就是我心里想画的。”
“真的吗?”宝玉扔下笔,高兴道:“妹妹喜欢就好。”
黛玉自卷了这幅画收在袖中,转身欲走:“你这个呆鹅。”
“妹妹且慢。”宝玉叫住黛玉,问:“妹妹难道不是来寻我们同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怎么自己走了?”
林恒学着黛玉,轻锤了宝玉一下:“你这个呆鹅。”
——
三人同去给贾母请安,不一会儿,迎春和惜春结伴而来。
宝玉奇道:“怎么不见三妹妹?”
迎春、惜春低头不语。
贾母说:“魇镇的事,是赵姨娘暗中指使的。你三妹妹陪着赵姨娘,到外面庄子上去了。”
“什么?!”林恒大惊。
宝玉如遭雷劈,急得跺脚哭道:“好端端的,跟三妹妹有什么关系?!”
林恒也反应过来,抓着老太太的手问道:“三姐姐被送去哪个庄子?在什么地方?”投鼠忌器、投鼠忌器!投赵姨娘这只老鼠,怎么偏偏打碎了玉瓶儿?
“老祖宗,老祖宗。”宝玉哭着求贾母:“把三妹妹接回来好不好。”
“唉。”贾母摇摇头:“哪里有母亲受苦,做儿女的反而享福的?”
“老祖宗,那环哥儿也跟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