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怒极反静,心里竟无一点子愤怒,只有无尽的烦躁。
她让人叫来自己的心腹赖升家的,加上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不偏不倚六个婆子,一齐去柴房审马道婆。
那马婆子本就烂泥一样的人,不多时,便审了出来。
王善保家的主动提出自己留在柴房看马道婆。赖升家的于是带着王夫人的四个陪房去回贾母。
五人一溜跪在上房地上,赖升家的打头,说:“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马婆子已全都招了。她收了我们府里赵姨娘五百两银子,专门替赵姨娘魇镇二奶奶、宝二爷和林少爷。只要烧了扎着生辰八字的木人,就可以破了她的魇镇之法。”
说完赖升家的一个头磕在地上。
屋内针落可闻。
贾母怒骂:“下流黑心肝的东西!快去把她捆了来!”
婆子们磕头出去,贾母又指着王夫人恨铁不成钢:“孙子都有了,竟然连屋里的姨娘都摆弄不开!我看放个泥人在也比你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魇镇木人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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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婆子得了令,气势汹汹往赵姨娘院子里去。
赵姨娘正在院子里赏花,王夫人的几个陪房进去院子二话不说,直扑赵姨娘。
先前拿马道婆的时候被周瑞家的拔了头筹,这会儿吴兴家的、吴新登家的、郑华家的个个争先。两个吴家的婆子把赵姨娘按倒在地,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忙不迭拿绳子绑了。
赖升家的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一行人变成周瑞家的打头儿,拽着赵姨娘往外走。
赵姨娘哪里肯动,赖在地上边哭边骂:“天杀的奴才,反了天了。你们好大的胆子。”
周瑞家的冷笑道:“好教姨奶奶知道,是老太太严命要拿你!”
“老太太凭什么拿我!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王法!”
“好教姨娘知道。”周瑞家的扯住赵姨娘头发,咬牙冷笑:“姨娘事发了!”
哭声顿了一下,紧接着赵姨娘朝里屋尖叫:“她们要我的性命!快去找老爷!快去找老爷!”
屋里闪出一个人影,贾环兔子似的往外窜。
赖升家的跨步上前去拦。只不过慢了一步,只抓住贾环一片衣角。
“杀才,竟让他跑了。”
周瑞家的啐了一口,无心管赖升家的心里的小九九。
陪房们越发发了狠,定要赶在贾环报信前,抢先把赵姨娘押送到老太太院子。
当下周瑞家的用力拽住赵姨娘的头发,硬生生把赵姨娘从地上扯了起来。也不指望赵姨娘走路,吴兴家的和吴新登家的一人架住一边咯吱窝,把赵姨娘半架起来。
不管赵姨娘如何叫骂,几人全都不言不语,一味加快脚步,闷头往老太太那里走。
走到半路,遇上探春。探春带着丫鬟堵在路当中,指着赖升家的道:“你们什么东西!姨娘半个主子,纵使有错,又哪里轮得到你们磋磨!”
赖升家的尚未答话,周瑞家的先冷笑道:“三姑娘是个之礼的,我们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拿姨娘。姨娘有没有错,你自去老太太跟前辩驳吧。”
说罢要绕过探春。
探春喝命身后的丫鬟站成一排,横栏在路上,对众人说:“今日若不说出个姨娘明明白白的错处,你们休想过去!”
“好教姑娘知道!”周瑞家的说:“赵姨娘行压胜之法害琏二奶奶、宝二爷和林少爷,凭哪儿说去,都是大错!”
探春听了,如遭雷击。
琏二嫂子近日的情形,任谁都觉得是撞了邪。
但宝玉和林恒,他们都没有事。或许周瑞家的弄错了?
她抱着一丝希望,含泪问赵姨娘:“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全都是马道婆攀诬的!她血口喷人”赵姨娘大叫道:“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快去求老爷老太太救我!”
赖升家的上前福了一福,跟探春说:“姑娘明鉴,自我们拿了姨娘到现在,可从未提过马道婆的名字。”
探春一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木然挥挥手,让丫头们让开一条道。
看着众人压着赵姨娘越走越远,拐过弯去没了影儿。她依然愣愣的站着,内心茫然无措。好大一会子,听得前面院子里人声嘈杂,似乎又闹起来,声音又渐渐消下去。
侍书劝她:“姑娘,我们回去吧。”
一连叫了几声,探春才似惊醒一般回神。抬脚,腿脚木然,都不似自己的。
一个趔趄倒在侍书身上,侍书大惊:“姑娘!”
“没有事,不要嚷,背我回去吧。”
回到住处,侍书担忧道:“姑娘,叫人来看看吧。”
“何必呢。”探春惨然道:“如今家里的情形,我怎么能再生事。”
“姑娘姑娘。”侍墨匆匆跑进来,对探春说:“环三爷带着老爷急匆匆去老太太院子了,姨奶奶必不会有事的。”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探春躺在床上,任凭眼泪横流。只觉有万端心绪,又觉得脑袋空空。
从早晨闹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