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抿住嘴唇，牙齿硌的生疼。

终于，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几声后，那边接了起来，许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但很快语调便放松下来：“喂？凌医生？真难得，找我有什么事吗？”

西辰吸了口气，尽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稳：“许睦，晚上有空吗？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聊几句。”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停顿了两秒，随即传来许睦爽快的回答：“有空有空！凌医生请吃饭，那我肯定有空啊！时间地点你定，我准时到！”

晚上，一家安静的餐厅包厢里，许睦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会儿。看到西辰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生疏，很是客气。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西辰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他紧紧盯着许睦：“许睦，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关于小艾的事。”

许睦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刚刚还咧着笑的嘴立刻抿了起来，似乎在斟酌着一些难以启齿的回答：“凌医生……这，你让我怎么说呢……”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西辰往后一靠，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依旧盯着他。

许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十几秒，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他抬起头，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一副“受害者”兼“不得已”的模样：

“凌医生，我……我其实一直没脸跟你说。我……我曾经跟小艾在一起过。”

凌西辰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控制的微微颤了颤身子。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主的握成了拳头。

“我们分手……是因为我发现他……”许睦咬了咬嘴唇，更加难以启齿了，“我发现他背着我，跟一个叫蓝野的男人……不清不楚。我当时气疯了，骂了他，我们就分手了。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他顿了顿，脸上透出无比沉重和失望的表情，像是受到了难以忘怀的情伤，“可后来我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然后推到凌西辰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在酒吧后台昏暗的灯光下，小艾穿着那件银色亮片衬衫，脸上化着浓艳的舞台妆，正仰头喝水，颈线拉长，眼神迷离，和平时清秀干净的学生模样判若两人，甚至带着一种……风尘味的诱惑。

“你看，这是他平时在酒吧的样子。”许睦指着照片，声音压低，“NINE WINE酒吧，在东城区……凌医生你可以去打听，那是什么地方。他在那里，可不只是唱歌那么简单。”他又滑动手机，调出另一张图片，是一张手机截屏，显示着某支付软件的转账记录，转账人备注“蓝野”，金额是五万元，转账说明那里空白。“这是有一次我偶然在他手机里看到的……蓝野给他的转账。五万块，凌医生，你觉得，在酒吧唱唱歌，能挣这么多？还是从一个男人那里？”

许睦观察着凌西辰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语气充满了“怒其不争”的惋惜和一丝残余的“深情”：“我知道我以前针对他，是我不对，我……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觉得自己被骗了，很丢人。后来看到他又跟你在一起，我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但我更希望他能改好啊！我以为他跟你在一起，能走上正路。可我没想到……他还在做那些事。凌医生，我说这些，不是想挑拨离间，我是真的……不忍心看你也被蒙在鼓里。他这个人，太贪心，又太会装了。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其实我很理解你，我当初，我当初也是不敢置信，痛苦了好久……”

凌西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和那张刺眼的转账截图，只觉得血液一阵阵往头顶冲，四肢因瞬间缺血而变得冰凉。照片上那个浓妆艳抹、眼神勾人的“艾米”，和衣柜里那件不堪入目的衣物，还有许睦声情并茂的“揭露”……所有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似乎“证据确凿”的肮脏真相。

他想起小艾偶尔晚归的疲惫，想起宿舍里偶有淡淡的烟味，想起他手指上那枚戒指……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巨大的背叛感、恶心感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死死握紧拳头，直到手指麻痹失去知觉，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当场失态。

他没有再看许睦表演出来的痛心疾首，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到包厢门口，叫来服务员，几乎快要失声：“买单。”

“凌医生，这顿饭我……”许睦假意要抢。

“不用。”凌西辰打断他，扫码付了钱，整个过程没再看许睦一眼。付完款，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写满了溃败和狼狈。

许睦坐在原地，看着西辰消失在门口，脸上那副受害者的表情瞬间消失，随即露出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拿起筷子，品尝起桌上的美味，惬意极了。

西辰走出餐厅，春夜的暖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回了医院。

今晚，他原本排了夜班，小艾也知道他是夜班。他找到科室主任，对方正准备换衣服下班。

“王主任，”西辰颤巍巍的开口，“今晚的夜班，我可能要请假。”

王主任有点惊讶，西辰虽然偶有换班，但请假还是第一次：“啊？怎么了，有急事吗？这临时请假，不一定能找到人替你呀。”

“是……是有些急事。”

主任看他脸色确实很差，眼下一片青黑，心想可能确实是有急事，想着反正这几天住院的病人不多，也不是很忙，科室还有其他值班医生能应对，于是主任拍了拍他肩膀：“行吧，你回去吧，保持电话畅通就行。”

主任走了，西辰脱下白大褂，像个游魂似的，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寝室。

果然，房间里并没有人，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洒在这间小小的寝室里，幽幽的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审判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还是前几天他偷拍的小艾睡着时的侧脸，安静乖巧。他盯着看了几秒，锁屏，又点开

时钟滴滴答答的转动，西辰就这样安静的坐着。门口每有哒哒的脚步声路过，他都会期盼的望过去，然而每一次等来的都是失望。

他看了看四周，熟悉又陌生。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