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气温升得很快,前一天还得穿外套,今天中午太阳一晒,穿着长袖T恤都觉得有点闷。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回到宿舍,小艾感觉身上被汗腌的快入味了,他寻思着先洗个澡
西辰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滑动,眼神却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两天他一直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艾心里疑惑,但也不想多问,反正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
“哥,”小艾拿好毛巾,对西辰喊着,“帮我从衣柜里找两件夏天的短袖呗?就左边最下面那格抽屉,灰色的和那件带卡通图案的应该在最上面。”
凌西辰像是被惊醒,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向衣柜。他拉开左边的抽屉,里面按照小艾的习惯,叠放得还算整齐。他伸手去够上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扫。
手指触及柔软的棉质T恤,正要拿出来,指尖却碰到了旁边叠放的裤子下面,一个硬质的、有点扎手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拨开那叠裤子,往下一摸,指尖竟勾出来一小片薄如蝉翼、触感滑腻的黑色布料。
他捏着那东西拎出来,展开。是一件极其暴露的堪称情色的男士内衣,黑色的网眼布料几乎透明,关键部位的设计不堪入目,边缘还缀着细小的金属环。这绝不是小艾会买,会穿,甚至可能会拥有的东西。
西辰的脑子“嗡”地一声懵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脑子里开始迅速回放李臻恶毒那嘲笑:“不干好事的‘烂人’”、“为了钱谁知道还干过什么脏事儿”、“听说……5000一次呢”……许睦闪烁的眼神和那个名字“蓝野”,还有这件藏在衣柜底下,与他所认识的小艾截然相反的,充满暗示和污秽的衣物……所有碎片猛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想、却无法控制的骇人猜测。
他捏着那件衣服,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与此同时,浴室里传来小艾哼歌的声音,调子轻松愉快,和此刻他手中的东西、他脑中翻腾的念头,形成一种尖锐到令人作呕的对比。
“……找到了吗?”小艾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伴随着毛巾擦头发的声音。
西辰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件衣服胡乱揉成一团,塞回了刚才那个隐蔽的角落,又用旁边的裤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压实。然后他才拿出小艾要的灰色T恤和卡通T恤,动作有些机械的关上了柜门。
“找到了。”他转过身,尽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把衣服递给小艾。
小艾接过衣服,随口说了句“谢啦”,没太注意西辰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表情。他套上T恤,还在想着晚上吃什么,以及怎么才能让西辰别再这么闷着。
西辰没再坐回书桌前,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小艾,看着窗外。外面阳光很好,楼下有学生在打球,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甚至有点儿反胃。那件衣物给他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在平静的海面扔下一颗原子弹,陡然掀起万丈狂澜,震的他心神大乱。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小艾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压抑。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动静和情绪。
“哥……”小艾忍不住,终于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医院出什么事了?”
凌西辰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艾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就在小艾快要放弃时,他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睡吧。”
小艾也不想再问了,他睁着眼,在黑暗中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好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冷的玻璃。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急危证护理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输液反应的观察与处理,小艾有些心不在焉,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突然手机在裤兜里剧烈的震动起来,他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爸爸。
爸爸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弯下腰躲到桌子底下,压低声音接通:“爸?”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父亲语气慌乱的在电话里说:“小艾!你,你快回来!你奶奶……你奶奶出事了!”
“奶奶怎么了?!”小艾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抱着电话冲出教室。
“买菜回来的路上,被,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腿断了,脑袋也磕着了,流了好多血……你赶紧回来!快点!”父亲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变调。
小艾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奶奶……抢救?情况不好?
“哪家医院?我马上回去!”他浑身发抖,来不及等电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县人民医院!你快点儿!”父亲吼完,挂了电话。
小艾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奶奶被撞了”、“抢救”、“情况不好”这几个字他耳朵边回响。走廊、楼梯、教学楼大门……所有景物都模糊成了光斑,他好像磕到了手肘,撞到了肩膀,可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手机,想给西辰打电话,他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解锁。可就在要拨出去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西辰今天下午有门诊,这个点正忙……而且……而且他这两天心情那么差,自己该怎么跟他说?说奶奶出事了,自己得立刻回去?西辰肯定会问细节,会担心,可他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他已经冲到了校门口,一辆出租车刚好下客,他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喘着粗气对司机说:“师傅,去长途汽车站!快点!”
车子发动,小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止不住的流眼泪。
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望着前方车流,他想到奶奶躺在医院里的样子,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手背上,又冰又凉……
就在小艾乘坐的长途汽车驶出车站,朝着家乡方向疾驰而去时,西辰刚结束下午的门诊。最后一位病人离开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诊室里,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可一闭上,昨天那件黑色的不堪入目的衣服就在他眼前晃荡,他又想起小艾这几天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般的眼神,矛盾像藤蔓一样绞紧他的心脏,让人窒息。
信任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而怀疑的毒刺越扎越深。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能打破这折磨人沉默的缺口。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了“许睦”这个名字上。
“去问许睦……”李臻的声音像幽灵般在他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