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一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小艾的脸上,他微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8点了,想到今天西辰要来,于是赶紧起床,把房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昨晚带回来的行李袋塞进衣柜最底层,吉他靠墙放好,桌面擦得一尘不染,那具树脂骨架模型被他用一块深色毛巾盖住了头。
八点半,门外远远的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不等他敲门,小艾便迫不及待打开了门。只见西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份豆浆和油条,还是那件灰色的T恤,只是没有穿白大褂了。
“早啊,胆小鬼,还没吃吧?给你带了早餐。”
“没呢,哥你可太贴心了。”小艾接过早餐,侧身让他进来。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他提前开了窗,但不确定是否散尽。
两人在桌边坐下,西辰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先吃,吃完再看书。”
小艾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西辰,他注意到西辰手指关节处有细小的疤痕
是手术刀划的,还是练吉他磨的?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知之甚少。
吃完早饭,西辰翻开那本厚重的解剖书:“上次说到血管,今天把神经部分补上。周围神经系统是难点,尤其是脊神经分支……”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偶尔用笔在纸上画简图。小艾凑的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昨晚酒吧里那些黏腻的香水截然不同。
“这里,”西辰指着书上的一张插图,“臂丛神经的走向,你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更容易记。”
小艾随即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他对照着书上的图示,手指沿着自己手臂内侧慢慢下滑,“从锁骨中点后面出来……然后走腋动脉周围……分成三束……”
他的手指纤细,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很轻,让他心里痒痒的。他抬眼偷偷看了看西辰,被西辰发现了。西辰嘴角动了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小艾脸有些热。
“没什么,”西辰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比划的挺认真,像在给自己做触诊。”
小艾也跟着笑了,他看着阳光洒在西辰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讲到腰骶丛时,小艾索性站起来,撩起T恤下摆,低头寻找髂前上棘的位置。
“是这里吗?”他的腰很细,皮肤在晨光下白的透明,隐约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西辰的视线在他腰侧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回书本。“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里。”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小艾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是演技不够好,还是这个人真的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复习间隙,西辰起身活动肩膀,目光扫过墙角那把吉他:“你会弹吉他?”
小艾嗯了一声。那把吉他是他去年攒钱买的二手货,琴身上有几处磕碰,但音色还不错,“啊……瞎玩的,自学,会的不多。”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西辰走过去,拿起吉他看了看,“这把琴调整的不错,弦距适中,品丝也没怎么磨损。”他拨了两下琴弦,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荡开,“你在自学什么曲子?”
“就……一些流行歌。”小艾说的含含糊糊的,手心却微微的有点出汗了
西辰把吉他放回去,转过身看着他。“我们学校有个吉他社,我是社长。社里最近在重组乐队,缺一个电吉他手,你要不要来试试?”
“哦?什么乐队?可是我……没有什么演出经验。”小艾的手在衣角搓了搓,轻轻抿了抿嘴唇,一副很不自信的样子。
“我们乐队叫逆行电位。”西辰继续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兴致,“名字是我起的——神经冲动传导时,如果受到刺激,局部电位会逆向扩散,我觉得这意象很适合摇滚乐,某种……反叛的、不合常理的冲动。”
他走回桌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在一间看起来像地下室的房间里排练,设备简陋但氛围热烈。“主唱兼节奏吉他是我,贝斯手是临床大三的陈默,鼓手是药学院的赵梓阳。键盘手去年毕业了,现在位置空着,不过我们最近做的曲子偏重金属,键盘不是必须的。”
小艾看着照片里的西辰:他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和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学长判若两人,照片上的他看起来……更真实。
“我……我能行吗?”小艾用不确定的语气寻求肯定,“我弹的真的不好,就是自己瞎玩……”
“没关系,可以练。”西辰收起手机,“而且乐队现在缺人,你来了至少能把电吉他的部分撑起来。排练时间一般定在周二和周五晚上,不耽误上课。”
小艾垂下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好!”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那我试试!谢谢哥给我这个机会。”
西辰点点头,“那下周二晚上七点半,音乐教室见,记得带上你的吉他。”
就这样,小艾顺理成章的加入了逆行电位乐队。
乐队第一次合练,小艾提前半小时到了音乐教室
那是一间位于老教学楼顶层角落的教室,隔音很差,墙上贴着褪色的贝斯海报和模糊的乐队照片。陈默和赵梓阳已经到了,两人正在调试设备。
陈默是个瘦高的男生,戴黑框眼镜,话不多,检查贝斯接口时神情很专注,像在手术台上,而赵梓阳则完全相反,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说话声音洪亮,看见小艾进来就咧嘴笑:“哟,这就是西辰新找来的新吉他手?长的挺乖啊,能玩重金属吗?”
小艾抱着吉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尽力。”
西辰最后到,背着一个巨大的琴包。他简短的介绍了大家,然后直接进入正题:“今天先排一遍我们之前的原创曲:《突触间隙》,小艾,谱子看过了吗?”
小艾点点头。谱子是西辰前几天发他的,旋律不算复杂,但有一段solo需要高速拨弦,他私下练了很久,手指尖磨出了新茧。
第一次合练磕磕绊绊,小艾太紧张,进拍慢了半拍,solo时还弹错了一个音。赵梓阳敲着鼓点大笑,陈默则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西辰没说什么,只是说:“再来一遍。”
第二遍好了一些,第三遍,小艾渐渐放松下来,手指找回了在酒吧台上那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当他完整的弹完那段solo时,赵梓阳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小子,深藏不露!”
小艾转过头看他,得意的笑了笑,又立马收回,像是怕暴露什么。
从那以后,每周二和周五晚上的排练成了小艾最期待也最焦虑的时刻。他享受和西辰一起制造音乐的感觉——那些轰鸣的失真音效里,有种暴力而纯粹的情绪宣泄,比他在酒吧唱口水歌痛快的多。但他也必须时刻小心,隐藏自己过于熟练的技巧,隐藏那些从蓝野那里学来的花哨的舞台动作。
有一次排练中途休息,西辰坐在窗边调琴弦,忽然问:“你以前真的只是自学?”
小艾不自觉的看了他一眼,脑子里疯狂的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暴露了,随即故作镇定的回答道:“嗯……也看些教学视频。”
“你的推弦和揉音很自然,”西辰低着头,手指拨着琴弦,“不像新手。”
“可能……有点天赋?”小艾干笑两声,后背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