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宿舍门“咔哒”一声锁紧。小艾转身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黑色行李袋。
拉链嘶啦一声,他掏出一件亮片衬衫,一条高开叉的破洞牛仔裤,最底下的纸盒里,一顶金黄假发被仔细地固定在发托上,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他在镜子前套上那件银黑拼色的衬衫,扣子只系到胸口。假发戴上时,几缕棕褐色的刘海倔强地翘在鬓角,他用发胶狠狠压平。
镜子里那人歪嘴一笑,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他套上一件黑色长外套,背起角落里的吉他,用帽子和口罩做掩护,消失在夜色下的霓虹中。
“NINE WINE”酒吧在城东的旧厂区,离学校很远,隔了一整座城区。酒吧的霓虹招牌缺了一块,“NINE”变成了“NII IE”,远看像一个彩色的条形码。小艾从后门闪进去,混杂着烟灰、酒精和廉价香薰的气味立刻裹了上来,芹姐靠在储物柜边抽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哟,大学生来上班了?”芹姐吐出最后一口烟,笑声里带着痰音。她四十多岁的年纪,眼线画得飞进鬓角,假睫毛厚重的快要抬不起眼皮。
“嗯”
小艾摘下口罩和帽子,伸手从芹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熟练的点上,“今天堵车,有点迟了,我去化妆了。”说罢,便往化妆间走去。
狭小的化妆间里,蓝野正在描眼线。他一身朋克装扮,嘴唇涂得乌黑,一头蓝黑相间的头发。
蓝野从镜子里看见小艾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眼线笔,诡笑着说:“一周没见,小护士又嫩了。”
小艾没接话,对着镜子调整假发。蓝野凑过来,飘过来一阵劣质香水味:“怎么,最近钓到新的了,对我这么冷淡?”
“学校里都是书呆子,没意思。”小艾看都没看他一眼,往脸上拍着粉底。
“那当然了,不像我,这么有情趣……”蓝野说着,手便不老实起来,顺着小艾的腰线往臀部划过去。
“滚。”小艾甩开他的手,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倒是有一个学长还不错,妇产科的研究生。”
“妇产科?天天看女人那里,看多了就乏了,乏了就对女人没兴趣了,你有戏啊!”
“是他主动找的我,还约我去私人影院看电影。”
“得手了?”
“还没”
“还没?不对啊?以你那勾人的本领,不应该啊?”
“还带我看什么杀死比尔,血腥恐怖的那种电影。”
“哟,我猜猜,你又演上了吧?抱着头嘤嘤嘤求哥哥抱抱,然后……嘿嘿嘿。”蓝野笑得极其猥琐,小艾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他就像个木头一样,没招儿。”小艾低头整理衣服,大腿根从牛仔裤的破洞里透出泛着细闪的白光。
“下回直奔主题不就好了,看什么电影,就像我俩……”蓝野整个人贴上来,小艾感到后背一阵刺挠。
“上次是个意外,”小艾转过身用一只手推开他,“我俩,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蓝野哥哥。”
小艾用娇嗔的语气结束了对话,食指划过蓝野胸前,帮他把敞开的衣领向上拽了拽,蓝野眼里的□□瞬间喷涌而出。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芹姐的声音:“艾米,到你了。”
小艾勾人的眼神从蓝野身上卸下,整个人突然变得犀利又空洞。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金色假发,浓重的眼线,苍白的面孔下是两片涂成暗红的唇。这张脸,和他学生证上那个穿着干净白T、在图书馆门口羞涩微笑的男孩,仿佛是两个人。
两年前,他刚进大学,那时他还相信很多东西,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爱情值得期待,相信自己能靠着助学贷款和周末家教,干干净净地把书读完。护理学不是他的第一志愿,但奶奶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专业好找工作不”时,他听见了背景音里父亲摔酒瓶的闷响。
他说,好找,特别好找,我不复读了。
他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播音主持系的许睦,他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貌和开朗的性格,说起话来字正腔圆,许睦身上总是有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小艾很是迷恋。许睦说他和医学院里那些浑身福尔马林味的人不一样,说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小艾那时真以为自己可以不一样。
直到那个周末,许睦撞见蓝野从房间出来。蓝野上下打量了许睦一番,冲他吹了声口哨,讥笑着离去。
解释是苍白的,许睦看着床上□□的小艾,眼神从震惊到恶心,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你真脏”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小艾没有哭
他转身回了酒吧,那晚唱得特别疯,不管谁递过来的酒,他接过来就灌,蓝野在后台搂着他笑,说这才对嘛,装什么清纯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