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小艾同学,又是解剖课,这回你可别再吐了啊!”袁知秋用手肘戳了戳董小艾,打趣的说着,她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圆圆的脸盘像十五的月亮。
“哼,少嘲笑我,这次包不会的!”小艾不服气的鼓着腮帮子,语气似有些心虚。
董小艾是霸城大学医学院这一届护理系唯一的男生,他生得清秀,本就长得像个女孩子,又成天和一堆女同学混在一起,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娇嗔了。
“别噘嘴,越来越娘了你。”
袁知秋伸手想捏他的脸,被他眼疾手快的挡了回去。
“别碰我脸啊我警告你!靠脸吃饭呢!”
一旁的王琦琪听到这句话,好奇的凑过来,她一脸坏笑的冲小艾挤了挤眼:“咦?你和我说说,男生……要怎么靠脸吃饭?难不成你……喜欢男的?”
周围的女生笑成一片,小艾翻了个白眼:“老子直男!”
“哦……直男,直男混在女人堆里快2年了,没谈过女朋友?”王琦琪继续证实自己的想法,小艾正准备辩解,教室里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斑白的老头,他们的解剖学老师李发勤
“同学们抬头看一下课件,这节课我们重点讲人体血管分布,请大家先观察胫骨内侧面的血管孔。”
李老师用手划拉了半天课件,找到合适的章节,又在讲台上翻了翻,想找跟教棒。这时,他灵光一闪,从第一组桌上的一堆人骨中抽出一根股骨,在讲台上挥舞起来。那根人骨教棒随着摆动在空中留下一片片姜黄色的残影,小艾觉得胃里开始翻涌,强把一阵恶心压了下去。
“下一节什么课来着?”
“护理学啊,好像是实操课吧”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小艾默默低下了头。他想起自己当初第一志愿本是药理学,无奈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护理学院。
桌上的骨骼标本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泛着蜡光,一颗头颅被固定在不锈钢支架上,黑洞洞的眼眶正好对着小艾的座位。他不自觉地抱紧手臂,那对空腔里像有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他。小艾被“盯”的浑身难受,他尝试着挪了挪凳子,塑料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然而他始终没法躲开那阴冷的“视线”。
“下面我们观察肌肉附着点。”老师从推车上搬来个盖着塑料布的长方形物体,“每组轮流来看,注意记录肌腱走向。”
塑料布掀开的瞬间,小艾还以为是个高级教具
直到他看清那些深褐色的、风干的皮肤纹理,以及胸腔里像枯树枝般支棱的肋骨。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旧皮革的气味瞬间直冲脑门,他捂住嘴,撞开椅子冲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剧烈的干呕声,教室里隐约传来嬉笑声。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得吐!”
“没想到唯一的男生胆子最小。”
“几根骨头吓成这样啊,以后实操咋办?”
“我真怕他以后给病人打针把自己吓到哪。”
“……”
小艾撑着膝盖,看见自己吐在瓷砖上的污渍和溅在球鞋上的斑点,无助又无奈,但他怎么也不想再回教室了,
太丢脸了!
这时一双白色板鞋停在他面前,那人递过一沓抽纸:“擦擦吧。”
小艾抬起头,先看见对方浅蓝色的牛仔裤,然后是小麦色的手腕。他个子很高,肩很宽,身上的白大褂被撑得挺括。要不是这白大褂,准被认成体育系的学生。
“走,我带你出去透口气。”那人很自然地扶了下他的胳膊。
室外樟树的气味稀释了鼻腔中福尔马林的味道,小艾从不适中缓了过来,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眉毛很浓,眼睛是单眼皮。
“我第一次上实体解剖课,吐得比你还惨。”他靠在栏杆上,“临床医学研一,凌西辰。”
“你学的是……?”小艾问道
“妇产科方向”
“妇产科?”小艾有些惊讶
“怎么,男生不能学?”凌西辰笑起来露出白牙,“你不是也学的护理学?”
小艾也跟着呵呵傻笑起来,他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像孤独的行者找到了同类。
“今天谢谢你啊!加个好友吧哥,对了我叫董小艾。”
“我知道你,你是这届护理系唯一的男生。”
第二天食堂,西辰端着餐盘找到他时,小艾正对着糖醋排骨发呆。那酱色的肋条让他突然想起标本室里那具风干的大体老师,于是那排骨散发出的香气到了他的鼻腔里,竟有些令人作呕。
“还没适应?”西辰在他对面坐下。
小艾无奈地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要不你还是吃点素的吧,别吐在食堂。”西辰说着,拿走他面前的排骨,又从自己的托盘里换了一份清爽的土豆丝给他。
小艾叹了口气,终于拿起了筷子。
“对了,你宿舍在几号楼,我晚上去找你,给你带点东西”西辰夹起一块排骨,横着咬了一口,边嚼边问。
“6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