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澜苍没过一会就醒了,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在何处倒下就在何处醒来,身下触感柔软,气味熟悉——是他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
再一转眼,他看见陆环正靠着半掩着的门站在房间外,手中拿着张检测报告看。轮廓分明的侧脸半明半暗,硬朗的线条清晰明显。
万澜苍这时候头还有些晕,感觉自己在不停地转,只是这点程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走下床,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门口陆环的注意。
陆环的目光从报告单转移到站着的万澜苍身上,屋子里光线昏暗,却将他失血过度的肤色衬得没那么吓人了。陆环自觉让开挡路的身体,将报告单递给万澜苍:“塔承,麻烦您签个字。”
万澜苍习惯性地从斗篷口袋中抽出笔,却发现自己的外衣被脱了,他正要去拿,面前又适时地递过来一支笔,陆环眼里笑盈盈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像他的脸一样讨喜:“你口袋里的笔——我能借助在这吗——外衣在外面。”
万澜苍眨了下眼,总觉得他这句话跳脱得大了些,他签字的手顿了一下,暗淡的眼珠微微上移,恰巧让视线落在报告单上白纸黑字的“优”上。
所有人入住前都会来主塔进行测试,最终会根据自身的体质、身形、耐力、爆发力等等得出一个评级,评级为优和部分往优靠的人会留在主塔,良和差会被分配去副塔。主塔能被评为优的人少之又少,五十个里面只有五个是,虽然这体质难得,但大多数人只会将报告单藏起来,拿来签字时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用手指遮着,生怕给万澜苍看见给他们多派一些任务,殊不知所有任务都是弹性的,想去就去,有的吃就不去。
像陆环这样大大方方的倒是很少,更别说此人还有一番炫耀的意思在。
墨水在单薄的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万澜苍回过神,继续把字签完,一份递给他,一份锁到柜子里:“不能。”
陆环追着他问:“为什么?”
万澜苍穿好斗篷,领口合上,俨然又是一副冷漠又无情的样子:“没有为什么。”
“我说,我把你从一楼搬到二十楼,你不表示一下感激之意吗?”陆环采取迂回策略。
谁知万澜苍仅仅犹豫了一下,道:“谢谢。”
语气之平静更像是在说:“我又没让你搬。”陆环觉得这句话的情绪语气起伏相比之下还更大一些。
“不表示一下吗?”
“……”
陆环叹了口气:“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待在这么多人的房间里会很难受,喘不上气来,我也很苦恼这件事,并不是我故意要在这睡的。”
万澜苍言简意赅:“去治。”
陆环:“……”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靠在墙上的折叠床:“我都搬上来了,搬上搬下很累的。”
万澜苍转头,视线往他身上一扫,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不见得。”
陆环笑了一声,退而求其次:“那我晚上睡这就行,不和你共处一室。”
万澜苍:“出去。”
“我保证很安静,不会吵到你,也不会乱碰这里的东西。”
“滚出去。”
陆环心道:“哟,都会说滚了。”
他问:“生气了?”
“……”
不太像。
监控的显示屏一角正好有两个人出任务去了,外出不管是巡逻还是其他什么任务,规定必须是两人或两人以上结伴出行才可以,一人不可单独出行,以防遇见意外,可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些妄图走捷径的人不按规矩出去刷点,运气好的可以溜回来,运气不好的就难说了。
而一些危险的任务也正好因人数不达标而搁置了——没有人愿意去。
温润通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点从容的压迫,无端的让万澜苍后颈起了一层寒粟,同时联想到潺潺溪水中圆滑却坚硬的鹅卵石,陆环说:“我可以出任何任务,一个人。”
万澜苍默不作声地往前挪了一步,反对道:“一个人太危险。”
陆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心道:“对你们危险,对我不一样,顶多痛了点。”
“我不怕危险,小时候看荒野求生长大的,正好实操试试。”
万澜苍虽然没看过他口中的“荒野求生”,但单凭字面意思也可以猜出来,他还是拒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