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咯，不然你以为是地震呐？”神医正心疼他的宝贝仪器，话语间没半点好气。

“少惹他，一动气就来个‘大地震’，搞得我们住在塔里的人每天心慌慌的……也不知道这届塔承怎么是他，身体这么差……”

后面一句抱怨完全是嘟囔出来的，不过也没防着陆环，他听得一清二楚。

作为以血脉世代相承的塔承，万澜苍的血液可以维系整个雪国的安稳，却也挂钩着主塔副塔磁场的变化，一有不稳定就会造成塔的磁场紊乱和剧烈摇晃，从而激发了在外虎视眈眈的哀嚎者强烈的破坏欲——因为主塔可以牵制它们的行为、制约它们的活动，所以哀嚎者们既害怕主塔，也最想要将主塔破坏掉从而让自己生活下去，刚才脑海中的尖啸声应该也是哀嚎者愤怒的嘶吼。

可既然哀嚎者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人类，为什么万澜苍不将它们全部杀尽呢，只是因为它们曾经是人类，因为它们还没死？

陆环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看了会对面心痛的人，笑着打趣：“怨气这么大呢，这些仪器你自己造的？”

神医：“不是，但这座塔里也只有我会用这些吧，我珍惜一下高精尖仪器不行吗？跟你明说了，不管是谁在这塔里住着都多多少少有些怨言，任谁动不动就经受这种摇晃都会受不了的，主塔还好些，没有多少人说，你去副塔住上一天，保准听骂声听到耳朵起茧子，然后就会跟着一起抱怨了。”

陆环并不关心谁骂万澜苍、有多少人骂万澜苍，他注意到了另一层意思：“他身体一直不好吗，经常这样晕倒？”

神医收好了仪器，又在摆弄什么机器，没回答陆环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来这多久了？”

陆环：“半天。”

“那不就得了，”神医一摊手，“才半天而已，人就晕了一次，你说经常不经常？”

“……”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环感受到万澜苍的手指动了动，于是站起来走到一旁，“人家都贫血成这样了，你怎么就没给他补点铁剂啊什么的呢？”

“呵，”神医冷笑一声，“你以为是我失职了吗，错！大错特错！我巴不得他健健康康的，这里所有人都巴不得，是他自己不规律服药导致的，我好说歹说劝了多少回，还不都是当耳边风，我能做的都做过了，他还不只是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时才到我这拿一袋，拿过去也不知道喝完没，这东西不好保存。”

“不吃，那不能注射吗？”陆环问他。

“质疑我的医术啊？”神医哼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巧了，他这身体还偏偏就对静脉推注铁剂不耐受——以前我试过一回，刚半管就冷汗冒出来了，险些害大家一起死，再说了，他们这种人用铁，讲究的就是方法，就是个‘受不受得住’，血管给不了的路，只能靠肠胃慢慢接着。”

“过来，把最后一项测完。”神医终于摆弄好了他手边的机器，这机器长得特别像是人体由上至下被割成一半的样子，一只手臂往外伸直，一条腿踩着地面，神医示意陆环站在机器前，说：“把它的手尽力往里折，腿也是，踹一脚，尽全力，能到哪是哪。”

陆环知道这是在测试他的力气，在雪地里没有火种时遇见哀嚎者就可以用蛮力来逃脱。

结果他单手一掰一折，一脚直接将数字屏上的数字给闪红了，神医目瞪口呆地看看他又看看屏幕，接着又不相信似地看看墙上的机器，半晌才挤压出声：“没作弊吧？”

陆环把被弄歪的机器手臂和腿重新摆正，好整以暇地问他：“你试一次？”

神医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的很，大可不必在新人面前出丑，他关上数字屏，对着陆环不断发出赞赏的眼光：“可以啊年轻人，锻炼得不错，一会让楼下那帮吃白饭的滚出去一个给你腾个床位出来。”

陆环眼珠一转：“楼下没位置了？”

“是啊，”神医嘴巴朝床上躺着的人一歪，“谁让咱塔承见到个人就往塔里塞呢，六个副塔也都没位置了，从最开始的四人一间变成现在的六人一间，甚至有些房间已经‘升级’成七人房了。”

视线又全部聚拢在万澜苍的身上，昏迷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和盖在身上的被子没什么区别，看起来就是薄薄的一片躺在那。

陆环笑了笑，终于相信了这几扇门里的万澜苍还保持着最初的爱“人”之心，“怎么没到你这层楼来抢床位？”

“怎么没有？！”神医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忍不住了，“走廊都被各种理由的‘病人’占满了！这些人倒好，认准了病人可以免费吃饭还不用不去巡逻！”

不用想也知道，后来肯定又是万澜苍出面解决了，毕竟是他带回来的人。

陆环叹了口气，道：“神医，向你借张折叠床呗？”

神医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不做什么，我搬上去和塔承一起睡，这样既不占用楼下的房间，也能天天督促他吃药，你那些送不出去的铁剂就尽管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