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几分相像
2026.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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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前提醒:
Normal Ending。
一方有女性前任。
有些许恶俗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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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歌市临海,早些年响应国家政/策发展旅游业,把旧墙重新粉刷成天蓝色,绘满壁画,树起各种经典的网红打卡点,宣传横幅拉满大街小巷,出钱又卖力,可惜最后没能成功抓住时运的尾巴,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偏僻小城市。
茗家里有一套三层瓦房,一楼是母亲打发时间开的小卖部和麻将馆,二楼是她们母女俩的住所,三楼原本空着堆满杂物,母亲心血来潮清理干净拿来开民宿。
虽然来青歌市旅游的游客少,但是母亲民宿的价格着实便宜,无底线卷死方圆百八里的所有旅店,茗从未见三楼空过,自家民宿竟然比青歌市还受欢迎。
形形色色的租客茗都见识过,活泼的拘谨的、闹事的懂事的、吝啬的慷慨的……但茗觉得其中只有海最特别。
茗想着如果把自己的人生化为一本书,其中一定会单独列出一个篇章,必然要以海的名字命名,而海篇的开幕一定是那晚饭桌上母亲抖着碗筷聊的那句“她是长租,猜猜她租多久?我的天哪,半年!”
母亲晚年孤寂,没事就喜欢折腾点事做,开民宿可能图的也是多个人多份热闹。
茗刚毕业时就被母亲苦口婆心劝回老家,继承家里的三层瓦房和小卖部麻将馆就行,哪用去外面摸爬滚打。
隔着电话,茗知道是母亲害怕孤独希望她回来陪她,茗向来得过且过,没什么远大志向,母亲劝她回来,茗就利落地收拾收拾回家。她不愿意当家里蹲,就在老家随便找份活凑合蹉跎度日。
母亲时常拉三楼的租客来家吃饭,茗见到海的第一面就是在自家饭桌旁。
她的眼眶几乎要瘪进去,周遭是浓厚的黑眼圈,身形消瘦,就像是披着外套的衣帽架成精一般。
母亲热情地跟她搭话,她的态度极其勉强,半死不活地发出语气词敷衍。
饭后茗起身送走海,看着走廊里海的身影慢慢飘远,茗回屋提醒母亲多注意这人,可能是来自/杀的,别把咱家弄成凶宅。
母亲乐呵呵地表示小姑娘看着没活力,那我没事就请她过来玩玩。
海开始经常出现在茗家的饭桌旁,母亲的嘴没安把门,什么都叽里呱啦往外蹦,海总是默默地嚼着饭听着,母亲戳她一下要互动,海就乖乖地给个语气词。
茗从来懒得搭理她的话痨母亲。
在她们的鲜明对比下,母亲越来越喜欢海,有时茗甚至会产生她才是那个来蹭饭的人的错觉。
有次饭桌,母亲又揪着茗将近30的年龄催她的婚,闹腾来闹腾去,踢皮球似的话题踢到海那边,海难得用长难句回答。
就是有点驴头不对马嘴。
海说她得的重病,没几年可活。
海独自来到偏僻的青歌市,就像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于是离开家到外面等死的猫。
可惜这只猫不安分,临死前还要来勾搭新的牵绊。
住在同个屋檐下,她们渐渐熟悉,海偶尔帮忙做饭做家务,茗觉得母亲很可能某天就要拉着海认她作养女。
茗发现海基本不用手机,海给她的解释是里面现在空空如也,她把她的通讯录全部清空,她早没任何牵挂,只想安安静静等死。
“治疗没用吗?”茗问。
海说:“前半生活得太累,想解脱了。”
海的前半生在她们零零碎碎的对话里逐渐补全,茗知道海双亲早逝,辗转亲戚间,被当皮球踢来踢去,童年的基调是饥饿和寒冷。长大后疲于生计,窝在阴暗狭窄的租屋里最后窝出重病。
海经常盯着公园湖面发呆,一盯就是一整天。
到傍晚海准备回去,起身回头一看,茗就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茗身旁都是喝剩的饮料瓶和吃剩的零食包装袋。
“你在做什么?”海问。
茗说:“怕你想不开。”
就候着她一整天。
母亲评价茗就是淡淡的,做什么都淡淡的,睡觉时旁边死个人都能翻个身继续睡的那种。
茗没有劝海治疗,也没劝她积极,只是偶尔路过公园看到海,一副要做傻事的模样,她就随便守着看情况。
海跟母亲更亲密,她们处得像姐妹,甚至海才是姐姐的那方。
而海对茗,可能也就爱屋及乌,顺带的事。
她俩倒也没多熟。
但后来处得比谁都熟。
茗永远记得,那晚母亲去别家熬夜打麻将,她加班回来掏出钥匙,手一抖,教科书里都没如此完美的抛物线,钥匙丝滑顺着镂空井盖“扑通”一声掉进下水沟。
天时地利人和,她就知道老天奶准备搞事情了。
海正好下楼,放茗进来,顺便在茗与二楼紧闭家门面面相觑时邀请她到三楼借住一晚。
海抱来一床薄被和一只枕头,茗将就一晚睡客厅沙发。
互道晚安,熄灯躺床。
一切顺利,事情算是完美解决。
——客厅与卧室的墙就是摆设,母亲省钱没做隔音处理。
二楼与三楼倒是有隔音。
海在隔壁卧室肆无忌惮地播色/情片。
主演是她自己。
女生有欲/望很正常,自我排解也很正常,是她家的墙壁不正常,茗全都能听见,还听得一清二楚。
本想着咬咬牙,忍几分钟海结束后,茗就当没发生。
谁知道,没完没了。
茗最终跑去敲海卧室的门,并对着开门的海说:“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墙,没有隔音的……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海的字典里应该没有羞耻二字。
被发现的海只是茫然地说:“你都能听到?”
茗想着如果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写进回忆录里出版,读者一定会骂她“男编男信”吧。
茗点头。
海看着她,突然问她“你会跟同性做*吗?”
茗后来想起这件事,她觉得她当初就应该当场报警。
海说她——喜欢同性、没有过对象、有相关知识、死前放飞自我只想满足自己。
里面夹杂一句谎言。
大概她是听几十分钟墙角给脑子听坏了,她为什么会正直地回答“我不会”?给海话茬回答“我教你”,然后拉着她踏进不归路。
海手把手教茗如何吻她、如何抚摸、如何啃咬、如何挑/逗、如何寻找……
茗学得很出色,她们逐渐发展出奇奇怪怪的关系。
海像是被茗剥去伪装的外壳,曾经颓丧的表情总是在每个肆意搂住茗的时刻变成温柔的笑容。
茗不由得想,可能这才是海的真实面貌。
真实的海比茗的母亲还要话痨,会逮着茗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真实的海其实很热爱这个世界,观察细微总会分享周围刚发生的小美好;真实的海喜欢撒娇,变着法调戏茗……
到底是身体的接触带来的生理反应的原因,还是日常生活中相处的点点滴滴带来的心动感觉,茗发现自己的心脏渐渐充盈起对海的爱意。
做的迷迷糊糊的时候。
茗问海:“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海当时的回答堪称渣女典范,也就是茗那时恋爱脑晚期,开百米滤镜硬生生过滤成甜丝丝的情话。
海哼哼唧唧说:“在做的……最舒服的时候……说这个?”
“交往吗?”茗重复问。
她早就默认她们是两情相悦,难道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
她活不了多久。
茗堵住海的嘴,安抚一阵后松开,说道:“我知道。交往吗?”
海当时到底有多少真心呢?
突然哭得惨兮兮地,黏糊糊地抱紧她的脖颈,虔诚地吻着她的嘴角。
海说:“好……我把我的后半生给你,都给你,我的一切、所有、全部,都给你。”
她们瞒着母亲开始偷偷交往。
说来惭愧,母亲惯例的饭桌催婚时,茗偷偷去瞄海,发现海也在偷偷瞄她,她们显然是在把母亲的话当调/情工具使,相视一笑,哪还用找,早就找到了,她最爱的人。
病变来得突然,茗这次跟海接吻,吻着吻着咬到一块随波逐流的硬物,奇怪地在口腔里反复变换位置,茗把它勾出来,吐在掌心,摊开一看,她的脸色瞬间铁青。
——那是海的一颗完好的牙齿。
海的其她牙齿已经开始松动。
在茗的追问下,海才肯说她的五脏六腑早在几周前就开始在深夜隐隐作痛。
与其说是征询海的意见,茗更像是在请求她:“我们去治疗好不好?”
海垂下头不肯看她,也不肯给出回应。
茗急切地追问道:“我们去治疗吧,好不好?”
那是茗第二次见到海哭。
海的眼泪当场决堤,五官都快要被她哭塌陷,眼泪啪嗒啪嗒砸落在地。
“怎么办……我害怕……”
她们彻夜查找资料,茗一直在攥着海的手,海一直在颤抖,在天亮前她们制定出详细的看病治疗的计划。
海扫一眼需要花费的金额,她们负担不起。
大哭发泄的酸痛和通宵熬夜的疲倦双重压在海身上,海眷恋地靠在茗怀里,轻声道:“算了吧。往好处想,我还能再陪你几星期呢。”
茗苦笑道:“再陪我半辈子吧。”
她早就有个疯狂的想法。
茗握着海的手,午饭时,她们双双跪在母亲面前。
出柜现场,一向慈眉善目的母亲勃然大怒,拿起旁边的扫帚就是要把茗往死里抽,嘴里念骂着“给老祖宗丢脸”等,变换着各种脏话疯狂输出。
“但是——妈!您只用我陪您到老不是吗?您需要我结婚吗?您需要家里再多个男人?您需要家里再添个孩子?您不需要啊!”
母亲气得近乎失语道:“你——你你你……”
“我需要她。求您了,我真的需要她。”
茗重重地磕上三个头,水泥的粗糙地面磕伤她的额头,她的脸边还有母亲抽红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