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啊明月
2026.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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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前提醒:
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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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时常会想,是不是只有她的学生时代索然无味,堆满黑白试卷和同学叽叽喳喳的低俗笑话,没有电视里那样五彩斑斓的场景,也没有书里那样跌宕起伏的剧情。
她的想法在高中分班遇到新同桌茗之后化为一捧枯叶被骤然翻涌的清风吹散,吹得一干二净。
四周的同学都在躁动热潮里随波逐流,失去形体。
海刚踏进新教室就被独自靠窗坐着的茗夺取注意。
茗仿佛是一座陶瓷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嘈杂声中垂眼发呆,皮肤诠释着毫无生机的惨白。
周遭的事物与人都在流动,在海眼中,只有茗确切地具有形体。
想多看她几眼的小心思偷偷咕嘟咕嘟冒起泡泡,海特意绕到茗身后两三排的空座位坐着,光明正大地盯着茗挺直腰板的背影看。
刚分班都随便坐,班主任用晚间课正式排座位,所有人都到走廊等待。
班主任站在讲台,拿着月考成绩单按名次逐个喊名字。
海百无聊赖地扒在窗户边缘看里面乱糟糟的空教室,她是年级第十三,估计没多久就要被点名进去选座位。
海早就想好,她会挑第二排中间靠走廊的位置,离黑板近,出行又方便。
第一个名字。
海隔着窗户看见茗径直走回原位,没有丝毫犹豫。
「原来她叫……」
海的胸口像是被狸花猫轻轻挠过一下,痒痒的。
茗选的是靠走廊的位置,她的同桌会坐到里面靠窗的位置,看黑板又斜,来往还要麻烦茗让路。
海暗道可惜,她不想坐那里。
班主任又报出第二个名字。
不是海的名字。
看到紧接着进去的第二个同学,海突然像被勒住了呼吸,不自觉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第二个同学同样目标明确,直奔海相中的黄金位置,刚坐下就翘起二郎腿,冲窗外抛出得瑟的笑。
海悄悄松口气。
第三个名字也不是海。
海赶忙扭头锁定准备进教室的第三个同学,是位留着清爽短发的好看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刻便自信扬起嘴角。
女生迈进教室,与前面两位相反,她停在讲台旁,来回扫视所有空位,举棋不定。
她每犹豫一秒,海的心情就焦灼一分。
拜托!只有那个座位——
女生松开纠结的眉眼,整张脸忽然爽朗起来,她笑着往前走,海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最终来到第二个同学身旁,聊一两句后,第二个同学起身给她让路,她坐到里面正中间的位置。
海长长舒出一口气。
第四个名字……还不是她。
谁叫她们班是火箭班,基本包揽年级前十。
海慌乱地盯着茗旁边的空位,生怕它下一秒就被某位年级前十占走。
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海跟着默念别选别选别选,那里又偏又不方便,别选别选别选。
一个又一个被喊到的同学走进教室,海的作法次次成功,她们都顺利地避开那个座位,甚至无人上前与茗搭讪,露出商量的意向。
海的全名终于响起。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悦耳,松开的手掌还渗着紧张的汗,海小跑进教室,近乎是闷头冲到茗的面前。
“我能坐你旁边吗?”
茗正在无所事事地翻着课本,循着海的声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喔,好。”
连同茗的声音,海目前所知的茗的一切都如此令她着迷。
随即茗站起身,给海让路。
仿佛是成功抢到巨星演唱会的前排门票,海稳稳地坐到里面座位,安心感充盈着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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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感情起源于海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说是一见钟情,也就是见色起意的优雅说法。
起初,海完全没有给这段感情命名的想法,她觉得她只是被茗深深吸引,所以想更多地偷看茗。
她的动机不重要,能看到更多的茗才重要。
茗总是校服外套内搭印着各种各样奇怪图案的短袖,一天一换,海把出现过的图案默默记到笔记本的一页空白页,记着记着,图案渐渐开始重复,某天,她惊喜地发现她应该凑齐了茗的短袖图鉴。
茗每天来学校只做三件事:上课听课、下课睡觉、自习写作业。
她很少主动向海搭话,海在最开始还会没话找话跟茗硬聊,但茗次次都表现出明显的没兴趣和懒得搭理,海只好乖乖待在座位上安静闭麦。
课间的十分钟,下课铃一响,老师一宣布下课,茗倒头就是秒睡。
原本喜欢课间串门的海见状,也不好意思屡屡叫醒茗让路,只是偶尔麻烦后座同学往后拉桌子放她出来上个厕所。
但这并非是她变相地被茗困住手脚。
海也跟着养成课间睡觉的习惯,但她是趴在桌上假睡,双臂环起遮住脸,耳朵竖起能听见:呼——呼——
是茗呼吸的声音。
声音比一片幼鸟的绒毛都轻,需要捧着全身心去听。
海仿佛在茗的呼吸里找到一片宁静的湖泊,听着听着,在湖面泛起一叶扁舟,晃来晃去,直到被突兀响起的上课铃捉回现实。
有时,海会坠进湖里,四周的声音顿时悉数消弭,她的神智也跟着碎成无意识的光点。
直到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由点扩散成圈圈涟漪:“上课了。”
“嗯?”
刚醒来的海自然地哼着黏腻的鼻音。
茗重复说:“上课了。”
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的海猛地回神,结结巴巴地回道:“哦、哦,好……”
刚刚她无意识发出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
脸颊有点烧。
班主任带着教材进来,在上课前先扯着破锣嗓通知新一轮月考临近。
考完成绩一出,又是一次选座位。
海的成绩就相当于她去做心电图,起起伏伏是自然规律,保持平稳那不可能,除非她原地去世,那确实是一条直线,毫无离散空间。
上次的年级第十三是她目前的最好表现,这次恐怕生死未卜。
海只好戳戳茗的胳膊。
茗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海低声跟她说悄悄话:“我们还坐一起好不好?”
茗没有片刻迟疑地回:“好。”
然后茗扭过头继续全神贯注地听讲,海真的搞不懂茗的想法和她们的关系,明明平常不说话也没多熟,怎么答应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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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不允许女生披头散发和穿短裙,她俩都是扎的单马尾。
海留的是中长发,隔一段时间自己拿剪刀削一小节,就当理发,还省一笔理发钱。
心情好的时候她就哼着歌编个短短的麻花辫,心情差的时候她就随手扎个低马尾。
茗的头发比海稍微长些,扎成高马尾,每次她伏案读书写作业的时候就会顺着她的肩头滑下来。
海最近注意到茗用来扎高马尾的黑色皮筋出现明显裸/露的白色松紧。
估计快要坏了。
早晨对镜梳头时,海刚套好一圈皮筋,茗的那根快要报废的黑皮筋忽然浮现在眼前。
扎好低马尾的海小小地纠结片刻,还是拿过洗漱台边上的一根多余皮筋戴到手上。
她可能是巫女转世吧,会作法,还懂预言。
早操时,站在她前面的茗正一板一眼地做着操,后脑勺的高马尾忽然散开,牢牢盖住茗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