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的肢体动作瞬间染上些许慌乱。
海赶紧脱掉手腕戴着的皮筋,递到茗身侧:“我有多余的皮筋。”
茗接过,一句微弱的“谢谢”飘进海的耳朵里。
做完操回到教室,海瞧见茗新扎起的马尾有些凌乱。
茗注意到她的打量,难得主动向她搭话:“没有梳子,只能扎成这样了。”
茗的脑袋瓜上有两道鼓起的发丝,看上去像是怪兽的两个犄角。
茗一张惯例淡漠的脸顶着两个犄角的模样有些好笑。
海没敢直接摸,虚空地比划手势指着那两犄角说:“你头上没扎好,这边还有这边,鼓起来了。”
茗疑惑道:“哪边?”边循着海的比划默默自己的头顶,显然是不得要领。
海犹豫不决,还是站起身,摸到茗的脑袋。
“这里,能摸到吗?还有这里,怪明显的。”
茗跟着摸过去,碰到海放着的手,茗的手有些冰凉,海却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
茗摸到两处鼓起,思索道:“唔……确实,我重扎一下吧。”
一个想法鬼使神差冒出。
海提议说:“我帮你扎吧,帮你扎成麻花辫怎么样?”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心里赶紧求着茗拒绝。
“好啊,”茗居然果断答应,把摘掉的皮筋递过来,“麻烦你了。”
皮筋安安静静地躺在茗的手心,海伸手去捡,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茗的手,像是划火柴似的,她的手指就是那根火柴,一划而过,刹那划出灼痛的火花。
海拿起皮筋站到茗身后,茗乖乖地挺直脊背等着她帮忙编发。
海一手抓起茗所有的头发,一手开始从茗的额前一遍遍梳到她的手心。茗的头发有些粗糙,像是抓着一把稻草。
海把梳好的头发慢慢分成三缕,边分边搭话道:“你会梳麻花辫吗?”
茗摇头回应,弄巧成拙差点给正分着三股辫的海捣乱。
“不要乱动。”海嗔怪道。
“不好意思。”茗心虚回。
茗继续说:“我只会扎马尾辫。”
找到切入点的海笑着说:“我教你怎么样?”
茗果断说:“不要。”
“为什么?”
“不想学,”茗听着像是在闹别扭说,“不想学就是……不想学,好麻烦。”
海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哄小孩:“好吧好吧,不学就不学。”
说话间,海飞快地编好麻花辫,扎几圈皮筋在发尾,手一放,轻轻扫过茗的后背,垂落在她的腰间。
“好了?”茗问。
“还没。”
要编就编到位,海的手指顺着茗的耳廓钻进她的鬓发里,微微用力把头发拉蓬松,显得头型饱满,顺便拨出稍短的碎发,一一落到茗的额前。
茗感叹说:“谢谢,你好专业啊。”
海收回双手,上面还闪着星星点点接触茗的皮肤燃起的火花,酥酥麻麻地,待会上课能否握紧笔还很难说。
海礼貌地笑笑:“哪里哪里。”
到底是她哪里不对劲,还是茗具有难以言喻的魔性?
反正她俩之间肯定有一个出了问题。
。
「好的,是我出了问题……」
浴室里,海脸红得像蒸熟的螃蟹,抱膝蹲坐在浴缸里,低头嚼着不存在的姜丝尝试转移注意力。
外面正在噼里啪啦炸着暴雨,马桶上堆着被雨淋湿的校服外套和其她衣服。
浴缸放满的水刚好没到海的锁骨,她抱起的膝盖若有若无地浮现在水面。
时而泛起哗啦哗啦的声响,即使温热的水雾弥漫浴室,海正对面同样屈膝泡在浴缸里的茗还是清晰可见。
几分钟前,茗理所当然地拉着她一起进浴室,说:“我们都是女生,为什么不能一起洗?”
此时此刻,海根本不敢去看对面的茗,后知后觉“原来是一见钟情!”的海追悔莫及。
她沉浸式聆听数月茗的课间呼吸声都没意识到原来是暗恋的心思在作祟。
而现在,她跟暗恋对象赤诚相对。
想她也算是品鉴过不少虚拟作品,哪家的暗恋故事会有这种荒诞的情节?!
海心乱如麻时,茗的声音悠悠回响:“其实,你说要跟我坐一起,还要继续坐一起时,我还挺惊讶的,能看出来吗?”
海回忆起那两个场景里茗毫无起伏的五官。
她吐槽道:“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
是她泡迷糊了吗?
一向面瘫的茗居然在微笑。
“我是听我妈说,我的思维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太一样,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这点,从幼儿园开始,我就没有朋友。
真神奇,我没想过我会有朋友。”
海默默地暗道:不神奇,是我别有所图。
良心隐隐作痛。
茗忽然问她:“你的脸好红,怎么回事?发烧了吗?”
茗说着说着,向海靠近,水面开始巨幅抖动,涟漪乱成一圈圈没有规则的弧。
“我没事!你、你别过来!”
海抗拒地偏过头挣扎。
茗淡淡地说:“别乱动,我摸摸温度。”
茗强制地伸手贴到海红到快滴血的侧脸上。
“还好,不像是发烧。”茗说着,准备撤回手。
海却双手钳制住茗的手腕,弱弱道:“再摸一会。”
这样说,会显得很奇怪吗?
“哦,好。”
茗贴回海的侧脸,自顾自坐到离海更近的位置,海看见茗的表情依旧没有波澜,比她见过的任何水面都要平静。
茗可能确实如她所言,脑袋里哪部分不太正常,但海也确实是恋爱脑晚期,相识至今,连同茗不太正常的部分都令她魂牵梦绕。
海问道:“这样……会显得有点奇怪吗?”
茗反问:“什么才是正常?”
海追问:“你觉得这样奇怪吗?”
茗又问:“哪里奇怪?”
海有些生气了:“那你是觉得这样很正常?”
茗回答道:“挺正常的。”
“跟你说话真费劲!”
海气鼓鼓地甩开茗的手,茗淡漠地收回,抱膝盯着海看。
茗思考片刻,最终决定缓缓回复说:“确实挺费劲,辛苦你了,谢谢。”
。
多年后,一沾酒就醉的海才喝两罐冰啤就不省人事,在座的朋友以为她会发酒疯,没想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搂住身旁茗的脖子。
朋友建议道:“让她躺到那边沙发上睡吧,这样搂着,你也不舒服。”
多年后的茗照旧面瘫道:“无所谓。”
海蹭了蹭茗的锁骨,搂着茗脖颈的手不断使劲,茗只好配合着不断低头,最后下巴抵到海的脑门。
茗带着没有起伏的无机质声音问:“你想做什么?”
海嘀嘀咕咕半天,说得太模糊,茗好像听懂又好像没听懂,真是扑朔迷离。
她大概说的是……“摘月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