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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叶羡换了身素净布裙,带了个贴身丫鬟,坐着马车去了城西。
自家栖霞布庄门前冷冷清清,几个伙计蔫头耷脑地靠着门框,无精打采,反观对面新开的布庄,却是人声鼎沸,伙计扯着嗓子高声吆喝:“松江好布平价卖,比别家便宜两成,错过今日再等一年哟!”
引得路人争相挤进去抢购。
叶羡挤在人群里,拿起一匹布细看,手感密实,确是松江布的成色,价钱当真比市价低了足足两成,难怪能抢了客源。
她挑了块寻常青布,递钱时状似随意地跟掌柜攀谈:“掌柜的,你家料子这般好,价钱却这般实在,就不怕亏本吗?”
那掌柜笑得一脸精明,只打哈哈敷衍:“新店开张冲名气,薄利多销罢了,姑娘放心买便是。”
叶羡笑而不语,拿着布转身便去了自家栖霞布庄。
刚进门,老掌柜便苦着脸迎上来:“少姑娘,您可来了。对面日日压价,老主顾都被抢去大半,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布庄只能关门歇业了。”
叶羡随手拿起一匹布,料子厚实有光泽,纹样也是苏地独有的样式,质量远胜对面,可这般好料子,靠压价根本拼不过对方。
她安抚好老掌柜,便转身去了隔壁的锦云布庄。
锦云布庄与栖霞布庄相邻多年,此刻同样门可罗雀,老掌柜正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见叶羡登门,满脸诧异。
叶羡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匹胭脂色的布。
布料色泽鲜亮均匀,是自家布庄比不上的好染料,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她走到老掌柜面前开门见山:“掌柜的,对面布庄恶意压价,单打独斗迟早亏本,不如你我两家联手,互补长短共抗他,保两家生意。”
老掌柜一惊,面露难色:“姑娘好意小老儿心领,可此事干系重大,小老儿做不了主啊。”
“无妨。”叶羡点头,语气干脆,“烦请你速去请你们东家过来,我与他细说,迟了,怕是两家都难挽回客源了。”
老掌柜不敢耽搁,立刻差小伙计去请东家。
不多时,一位身着花青长衫的男子匆匆赶来,正是锦云布庄少东家陆时。
他进门见叶羡虽衣着朴素,却气度利落从容,先拱手见礼,眼底带着疑惑:“在下陆时,听闻姑娘便是栖霞布庄的叶姑娘?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高见?”
叶羡不绕弯子,直言要害:“陆公子,对面新布庄摆明了是冲城西布行来的,低价倾销必有猫腻,咱们两家若各自死守,迟早被拖垮;若联手,便能取长补短,破此困局。”
陆时眸色一亮,忙侧身抬手请她落座,亲自执壶给她斟了杯热茶。
“姑娘所言极是,这几日我看着对面客流,正愁得彻夜难眠,只想着跟风压价,倒没想过另辟蹊径,不知你想如何联手?”
叶羡端过茶盏却未饮,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沉稳道:“陆公子先细想,对面布庄敢压价两成还撑得住,要么是家底极厚想赔本挤垮咱们,要么是料子有猫腻,可无论哪一样,咱们跟着压价都是死路。"
她补充道:"你家靠染料立足,成本摆在那儿,我家布庄料子是苏地好货,降价就亏,硬碰硬必输。”
陆时闻言满脸认同:“姑娘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家染料是祖传方子,虽好却费料,压根压不了价,这几日正愁得没头绪!”
他继续道:“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取长补短?”
叶羡唇角微勾,抬手示意他看向门外:“他家胜在低价,却输在单调。方才我挤进去瞧过,满店皆是素色粗布细布,无甚纹样,只靠价钱吸引人,这便是最大软肋。而咱们,偏要做他做不了的。”
她缓声道来,条理分明:“我家栖霞布庄有三位苏绣老手,皆是从苏地请来的,擅绣花鸟缠枝、云纹暗绣,就连婚嫁要用的龙凤呈祥、百子图都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得肉眼难辨,寻常绣娘仿不来;反观你家锦云布庄,城西谁不知你家染料独到?青碧色如春水映苔,胭脂色似霞染桃瓣,日晒不褪、水洗不淡,这是你们的底气。”
陆时听得眼睛发亮,身子微微前倾,已然全然信服,却仍有顾虑,蹙着眉道:“姑娘说得通透,可绣布耗时久,定价必然不低,如今人人贪便宜,真会有人买吗?”
这话正中叶羡预料,她放下茶盏,语气笃定道:“陆公子忘了,买布的人分三等,寻常百姓图便宜,自然选对面;可士族学子要做儒衫,需绣暗纹显雅致;官宦闺阁小姐做衣裳,要缠枝花鸟衬身份;婚嫁人家备喜布,更是要龙凤纹样讨彩头,这些人重体面、重稀罕,从不在乎多花几两银子。”
“咱们要赚的,本就不是贪便宜的散户,是这些舍得花钱的精准主顾。”叶羡补充道,眼底的通透格外亮眼。
“我守着产业,不求暴利,只求稳扎稳打;想来陆公子守着祖业,也不愿跟风低价坏了锦云庄的名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