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在吃饭这上面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她不挑食,让陈现自己看着决定就行。
临近下班。
江朝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一次,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一个身影懒散地靠在路灯杆上。
即使看不清脸,那头即使在暮色里也难掩张扬的粉色头发,和那副挺拔又透着点不耐烦的站姿,也足够有辨识度。
江朝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然后和交班的同事简单说了几句,拎起包就往外走。
冬日的傍晚,空气干冷。
陈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粉色的发丝在他额前微晃,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英俊得过分的脸,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极其惹眼又矛盾的气质——既醒目,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看到江朝,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眼神亮了一下,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江朝快步走过去,没说话,甚至没给他开口打招呼的机会。
她先是一伸手,把他连帽卫衣上那个宽大的黑色帽子扯起来,不由分说地罩在他那颗粉色的脑袋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陈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反应比大脑慢,还是被罩了个严实。
“哎,朝朝你……”
他话没说完,江朝摘下自己头上那顶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暗红色鸭舌帽,利落地扣在了他卫衣帽子的外面,还顺手往下压了压帽檐,确保最大限度地遮住那些惹眼的发色。
这下,陈现整个脑袋几乎被包了两层,只露出小半张脸、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看起来有点懵,又有点滑稽,像个被强行打包的……危险物品。
“你干嘛?” 陈现的声音从两层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抬手想调整一下。
“别动。” 江朝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又伸手把他卫衣帽子的抽绳拉紧了些,在他下巴下面打了个结。
陈现:“……”
他被迫微微仰着头,感觉呼吸都有点受阻。
但看着江朝近在咫尺的、微微蹙着眉的脸,所有抗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的香气。
陈现任由她摆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此刻透过压低帽檐的阴影看着她,里面有漾开细碎的笑意和纵容。
等江朝终于折腾完,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勉强觉得顺眼了些时,陈现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至于么?” 他声音含着笑,因为帽子的遮挡显得有些嗡,“这不是你让我染的颜色嘛?”
“一开始看着还是会有点羞耻。”江朝实话说,“我还是得适应一下。”
“行。”陈现笑了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不算重的帆布包,甩到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无比娴熟。
“大冬天去吃个火锅,这个总没意见吧?暖和。”
江朝点点头,任由他接过包,手揣进羽绒服口袋:“嗯。”
“这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李飞他们上周去试了,回来嗷嗷叫说肉不错,汤底也正。”陈现侧过头看她,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那头粉发在夜色里变成了更暗的莓果色,“吃完有什么打算吗?还是直接送你回去?”
江朝也侧头看向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带着点故意的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陈现像是就在等她这句,立刻接上,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打算约你看个电影。最近好像上了部评分还行的,说是……” 他回忆着那帮人的话,“特效炸裂?”
江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完全出乎陈现意料的选项。
“这样吧,” 她语气平静,“我约你一起做竞赛卷,怎么样?”
陈现:“……?”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
做……做什么?竞赛卷?在约会的时候?
是他听错了,还是他家朝朝对“约会”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图书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个地点。
“不。我家。”
陈现:“……”
他不可思议地问:“你做卷子,那我干嘛?”
江朝总不可能为难他,也让他做题吧。
江朝睨了他一眼:“随便你干什么。”
.
火锅店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骨汤的浓香。
陈现显然提前打点过,服务员引着他们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他接过菜单,先递到江朝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江朝扫了一眼,五花八门的菜品图片看得人眼花:“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陈现也不客气,拿起笔,低下头开始勾画。
他点得很快,但江朝注意到,他避开了所有内脏类和她可能不习惯的“特色”菜品,肉类选了最嫩的部位,蔬菜也挑的是最普通的那几种。
他甚至特意抬头问她:“虾滑吃吗?这家是自己手打的,还不错。” 得到她点头后,才在那一项后面打勾。
点完单,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然后很自然地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人的碗筷,用热水仔细烫过一遍,才摆到她面前。动作流畅熟练。
菜品陆续上齐,摆满了小桌。陈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下菜。
他掌握着节奏,先下需要久煮的,再烫易熟的肉片。
第一片肥牛在清汤里变了色,他就眼疾手快地捞起来,蘸了点他自己调好的、看起来清淡的酱料,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江朝的碟子里。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江朝夹起来送入口中。肉质鲜嫩,汤底醇厚,确实不错。
陈现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嘴角翘了翘,继续兢兢业业地当起了“涮肉工”。
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的碟子,空了就立刻补上新的。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 江朝看着他几乎没怎么动的碗,忍不住说。
“吃着呢。” 陈现夹了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好,塞进嘴里,被辣得吸了口气,却一脸满足。
他抬头看她,隔着袅袅上升的蒸汽,眼神亮得惊人:“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