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个静谧而私密的空间里。
陈现那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空气里，烫得江朝指尖发麻，心口那阵酸涩的暖流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是清醒的。无比清醒。
清醒地知道陈现来自怎样的世界，那里有她从未接触过的暴戾、混乱和永无止境的麻烦。
而她还得参加竞赛，还要上大学，还要照顾奶奶，得为她找医院或者疗养院。
而她的人生像一根绷紧的弦，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天差地别。
这个认知冰冷而坚硬，像横亘在眼前的悬崖。
答应他，就等于主动向前一步，踏入那片未知的、或许充满疾风骤雨的领域。
她才十七岁，未来还背着沉沉的重担，似乎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承担另一份没有任何保障的情感。
可是……
她看着眼前的陈现。
心动了，就是心动了。
像暗夜里悄然滋生的藤蔓，等察觉时，早已缠心绕骨，挣脱不开。
那份悸动，混杂着疼惜、震撼，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巨大的吸引。
他确实来自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可从那里挣扎出来的他，却有着她见过的、最干净也最执拗的力量。
理智与情感在她脑海中激烈交锋，发出无声的轰鸣。
她能看到那深渊，看到前路的莫测与可能的艰难。
但她也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眼中，因为她而第一次燃起的、对“春天”的微弱希冀。
深渊就在眼前。
但她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渴望回应的声音。
夜色沉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朝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进陈现那双写满紧张等待的眼睛里。
然后，她极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陈现，”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力量，“春天不是谁‘给’谁的。它是一起等来的，也是一起……走出来的。”
她伸手，握紧了他的手。
“我陪你等。” 江朝说，每一个字都像誓言，轻轻敲在寂静的夜空，也敲在他那片渴望春天的心原上，“也陪你，一起走出来。”
.
江朝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的水珠滚落，在棉质睡衣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她拿起床头柜上静默许久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赫然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提示。
全部来自陈现。
最新一条是张图片，再往上，是四条未读语音，时间显示就在她洗澡的这二十分钟里。
江朝先点开了那张图片。
截图是他们俩的微信聊天页面，置顶对话框。
她的目光直接落到对方的备注名上，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超级无敌可爱朝朝女朋友版。
……？
足足愣了五秒，江朝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有病吧。”
这人什么脑回路？
谈恋爱是把不多的智商也一起上交了吗？
她忍着某种扶额的冲动，点开第一条语音。
陈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点嘈杂，似乎还在外面，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还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朝朝，看到我给你的新称呼没？”
第二条紧随其后的语气更嘚瑟：“怎么样？这种一看就知道我是有主的人了。”
江朝觉得陈现这人现在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四个大字“春风得意”。
陈现在她面前几乎就没有过社会大哥大应有的形象。
第三条语音里，他好像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声音清晰起来，带着认真的苦恼：“嘶……你说，我们要不要换套情头？” 没等她消化，下一条又蹦出来，思维极其跳跃，“或者买点啥？情侣衫？我看街上那些小情侣都穿。”
江朝：“……”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可能正靠在某个墙边，皱着眉头研究手机，一副如临大敌、却又兴致勃勃钻研“恋爱标准流程”的认真模样。
江朝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按住语音键，凑近话筒，声音还带着浴室出来的微哑和水汽，语气平淡地扔过去一句：“陈现，你好幼稚啊。”
发送。
几乎秒回。
【陈现：哪里幼稚？】
【陈现：人家谈恋爱都是这么谈的。】
【陈现：李飞他们谈的时候就这样，我都见过。】
江朝：“……”
行，见过猪跑，你了不起。
她擦头发的手慢了下来，盯着屏幕，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别人女朋友都要做的事情，那她这新鲜出炉的“陈现女朋友”身份，是不是也该有点行动？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江朝：陈现，你头发换个颜色呗。】
【陈现：行啊。】回复得飞快，毫不犹豫。
【陈现：你喜欢什么颜色？】
陈现的五官生得凌厉，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自带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现在的浅黄，更是衬得那股子不驯的戾气几乎扑面而来。
黑色时……江朝想了想，应该和黄色的效果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江朝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点带着坏心思的弧度。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
【江朝：粉色。】
点击发送。
很好。
江朝当上陈现女朋友的第一个小时之内，第一把火，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烧在了陈现的头发上。
手机安静了几秒。
江朝几乎能猜到屏幕那头的人是什么表情。
大概先是愣住，然后皱眉，对着“粉色”两个字陷入沉思，最后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觉得离谱，但以他现在那股子“女朋友说了算”的劲头……
果然。
【陈现：……粉的？】
【陈现：行。】
【陈现：明天就去染。】
【陈现：[图片]】
还附上了一张樱花粉发色的颜色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