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轻易去定义你朋友对你的感情。”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模糊成片。
这句话,在江朝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她试图理清,却只觉得心口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大巴到站,熟悉的双桥气息混杂着冬日站台特有的清冷扑面而来。
于依然的父母早就等在出站口,于依然欢快地朝江朝挥挥手:“朝朝,我爸妈来接我啦,我先回去了!回头联系!”
“好,路上小心。”江朝点点头,看着于依然扑向家人的怀抱,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
她独自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站在站前广场,愣了几秒。
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起一阵寒意。她深吸口气,决定先回家放下行李,再立刻赶去医院看奶奶。
奶奶这几天情况似乎又有些不稳定,她总得过去看看。
由于拖着箱子行动不便,换乘公交又耽搁了些时间,等她终于把行李搁回房子,再出门时,比原计划晚了近二十分钟。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渐次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想着奶奶可能已经等急了,江朝心里着急,看着通往医院那条熟悉的大路需要绕个不小的弯,她一咬牙,拐进了平时白天都不太敢独自走的一条近道小巷。
巷子狭窄而幽深,两旁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
路灯的光在这里变得稀薄,勉强勾勒出坑洼不平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陈腐的垃圾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江朝加快脚步,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回响,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慌。
就在巷子快要走到一半时,前方岔口摇摇晃晃转出来三个身影。
勾肩搭背,手里还拎着酒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显然是喝多了。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独自疾走的江朝,眼神立刻变了。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这么晚了去哪儿?”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堵在了路中间,喷着酒气,不怀好意地笑着凑近。
江朝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似乎都凉了。她立刻想后退,转身,却发现来路也被另外两个人隐隐封住。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指尖发麻。
“让开。”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别这么凶嘛,陪哥哥们玩玩……”黄毛伸手就来抓她的胳膊。
江朝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生疼。
恐惧在这一刻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砰——哗啦!!!”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狭窄空间里猛然炸开。
江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缩紧肩膀,愕然扭头看向声源。
陈现。
他额发有些凌乱,遮住部分眉眼,但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压迫感。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她几步之遥。
脚下是肆意流淌的酒液和狼藉的玻璃碴,手中握着残存的瓶颈,参差不齐的断裂处像野兽的獠牙,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陈现几步上前,挡在了江朝前面。
他依旧没看面前那三人,而是微微偏头,余光扫向身后的江朝,声音压得极低:“没事?”
江朝背靠着墙,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看着陈现宽阔紧绷的后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
陈现得到她无声的回应,这才缓缓转回视线,目光落在那三个脸色发白的混混身上。
他掂了掂手里狰狞的玻璃瓶颈,动作随意,却让那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里面浸透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戾气,比刚才那炸裂的酒瓶更具威慑力。
黄毛这下酒已经彻底醒了。他脸色变幻,看了看陈现,又忌惮地瞥了一眼他手中那玩意儿和脚下锋利的碎片,最终还是冲陈现赔了笑脸:“现哥……我这就滚。”
三人再不敢多留片刻,像是生怕陈现改变主意,互相推搡着,带着未散的酒意和仓皇,脚步凌乱地迅速退向巷子另一头的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见。
巷子里重新被寂静填满,但那寂静与先前的压抑已截然不同。
陈现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江朝。
他手中那个狰狞的瓶颈不知何时已被他无声地丢弃在角落的阴影里。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
但更清晰的,是一种后怕褪去后浮上来的、深重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而复得的恐慌。
江朝依旧背靠着墙,指尖冰凉,身体残留着轻微的颤栗。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双总是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只映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
然后,在江朝尚未完全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时,陈现忽然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陈现的手臂收得很紧,甚至有些发抖。下颌抵在江朝微凉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就一会儿。”
江朝也没有拒绝,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剧烈而混乱的搏动,隔着衣物传来擂鼓般的震动,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混在一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她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很淡很淡的烟味。
江朝不喜欢烟味,但这一刻,她却从这里面感到一丝安心。
只一分钟不到,陈现就松开了江朝,他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