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面前这个人,江朝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现:“我看到了你发的朋友圈了,就特意打听了一下你们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江朝不可置信:“你一直等在车站?”
陈现点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不太想看见我,就没有出现。”
江朝她侧过脸,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在冰冷的空气里:“没有不想见你……”
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像一声叹息。
陈现很明显呆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给出这么个答案。
他垂眸看着眼前哭得鼻尖眼眶都泛红的女孩,他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羽毛极轻地搔刮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江朝。
“擦擦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无奈,“哭成什么样了。”
江朝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纸巾迅速洇湿了一小片:“我没有怕。”
陈现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和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成更深的无奈。“那你哭什么?”
“我哭……”江朝顿住了,脑子飞快转着,试图给这止不住的眼泪找一个不那么丢脸的理由:“我哭省市那边太冷了,还有……大巴坐得我晕得厉害,头痛。”
这倒不全是借口,长途颠簸和不适的体感,连同刚才的惊吓,确实让积累的疲惫和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向来不爱和别人提及自己的坏情绪。
可这次,她就偏偏想把自己这几天的不高兴全部都告诉陈现。
就好像他那里拥有让她变得开心的魔法药水。
毕竟陈现总有方法让她高兴。
陈现看着她微微仰着脸,明明眼泪还没擦干,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显得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头那点不安,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行。”
小姑娘睁着眼睛胡扯的模样……倒是怪可爱的。
“对了,你的伤……”江朝眼光往陈现腹部处扫了扫。
“没事,养了几个月,都好得差不多了。”陈现安抚地说道。
他瞥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几乎被眼泪浸透的纸巾,移开视线,望向巷子出口的方向,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去看奶奶?这么晚了。我上次听护士说奶奶好像又开始不认人了。”
提到奶奶,江朝眼神黯淡了一下:“嗯,我知道。”
前几天张医生确实给她打过电话,语气委婉地提到了奶奶病情的新变化,又加了一副药。
沉重的现实感重新压上肩头。但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看向陈现:“你去医院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嗯。”陈现应了一声。
“保安竟然会放你进去?”江朝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是她偏见,实在是陈现平时那副生人勿近、带着冷硬棱角的样子,和医院那种需要安静温和氛围的地方,怎么看都有点格格不入。
他没被当作可疑人员拦下来都算稀奇。
陈现闻言,转过头看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无语的表情。
他抬手,虚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江朝,你去了一趟省市,是把脑子落那儿了,还是被冷风吹傻了?”
“……”江朝被他说得一懵。
“大冬天的,”陈现没好气地,又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我戴个帽子,穿得正常点,低个头走路,谁没事专门拦我?”
江朝被他说得一噎,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对哦。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冬天戴个帽子遮一下,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刚才那句话,好像确实有点……不过脑子。
但承认自己理亏可不是江朝的作风。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惊吓、眼泪还没完全收住,而眼前这个人又恰好给了她一个“胡搅蛮缠”的机会的时候。
她微微仰起还挂着泪痕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向陈现:“陈现,你凶我!”
陈现:“……?”
他整个人都顿住了,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无奈和无语,瞬间被一种更纯粹的茫然和猝不及防所取代。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凶……凶她?
他刚才哪句话算凶?是说她把脑子落省市了?
……这……这就算凶了?
陈现看向江朝,却看见了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得,他知道了。这小祖宗是故意的。
行。
那他就顺着她。
于是,他脸上那点残余的僵硬和无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成了某种近乎纵容的神情。他眉梢微挑,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是一种拿她没办法的、近乎温和的弧度。
“我凶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营造的、哄人般的磁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哪敢啊,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