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江朝来说,是这段时间里最为平静的,平静得像是生活在真空里似的。
很安静。
日子按部就班。做题,考试,照顾奶奶,打工。
世界似乎回到了遇见陈现之前的轨道,规律,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
没有人插科打诨,用那种欠揍的语气逗她,惹她生气,又在她真的恼了时,笨拙地递来一点不着痕迹的安抚。
没有人拉着嗓子喊她“朝朝”。那个称呼,连同叫出它的人一起,从她的生活里暂时抽离了。
更没有人,会理所当然地陪在她上下学的路上。为她隔开人群,也隔开一部分这个世界的冰冷。
平静之下,是一种陌生的、无所依凭的空落感。
像原本被什么东西结实地支撑着的后背,突然撤去了力道,让她必须重新调整自己的平衡。
她依旧能走得很稳,甚至看起来更独立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踏出去,脚下都仿佛缺了一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实感。
窗外的桂花开始凋谢,甜腻的香气变得稀薄,混杂着草木枯萎的清苦。
江朝依旧每天刷题到深夜,依旧把奶奶照顾得妥帖,依旧在网吧前台应对形形色色的客人。
只是,在某个抬头的瞬间,在某个独自行走的片刻,在某个闻到相似气味的恍惚里,她会突然停下来,心脏某个角落,被这过于平静的日子,轻轻硌了一下。
原来,有些人的存在,像滴入清水里的墨,不需要太多,便已悄然晕染了整个底色。
当他暂时缺席,那褪色后的“平静”,反而成了最鲜明的提醒。
江朝很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她有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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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这是你昨天给我的竞赛卷。”数学老师点着卷子,“去年的卷子,虽然有点难度,但你错的题目是不是有点多了?”
他摇摇头:“你的水平不该是这样的。”他从边上抽出另一张卷子,“这是你们班于依然的试卷,她的水平照理不如你,但她这次就做的比你好。”
江朝目光只是在那张卷子上一碰。
“抱歉老师,最近是我状态不好,我会马上调整过来的。”
“这就对了嘛。江朝啊,你是我们明远的黑马,千万不能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而影响自己。”他语重心长道,“有空就多刷刷题,你奶奶在医院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放学多留下来写几套试卷,人家于依然正确率上的快就是因为每天在学校刷题。”
江朝:“……”
走出办公室,江朝没有直接回教室,趴在外边的栏杆上,微微俯身。
她没有看楼下,目光虚虚地投向对面教学楼灰扑扑的墙壁,上面爬满了深色藤蔓的枯枝。
放空了心思,江朝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把心里的烦躁堪堪压下。
奶奶再过几个月就又要交医药费,还有住院的费用。
手头的钱完全支撑不了……但竞赛的奖金没有这么快到手,网吧那里的薪水得到月底才可以发。
江朝在考虑着再去找一个兼职的可行性时,耳边突然炸开了一个声音:“朝朝,你在想什么?”
江朝都不需要扭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于依然上下打量了江朝几眼,最终把目光放在了江朝攥在手里已经明显变形的试卷上。
“朝朝,我教你吧,我最近在网上学竞赛题。”
江朝直起身子:“不用了。刚刚老师教我了。”
于依然:“朝朝,老师和你说了我也要参加竞赛的事情了?”
“说了,怎么了?”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参加?”
江朝淡淡道:“参加竞赛就多了一份机会,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也是。”于依然挽上了江朝的胳膊,“那我们一起加油!”
江朝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今天网吧那里没有排班,下了课,江朝没有犹豫整理书包就去了医院。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值班的护士叫住了她。
“姐姐?”江朝疑惑地看向她。
护士笑容满面的,指了指房间的方向:“朝朝,你奶奶今天清醒了许多了,你快去看看。”
江朝整个人像是被轻轻电了一下,怔在原地。手里攥着的书包带子滑落了一截。
江朝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甚至忘了道谢,只是朝护士快速地点了点头,就朝着奶奶的病房快步走去。
脚步有些急,甚至带着点踉跄,书包在背后晃荡。
江朝停在病房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竟然有些不敢推开。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奶奶?”
听到声音的老人转过身子,在看见江朝的那一瞬眼里瞬间有了光:“朝朝。”
原本陪在一边的护工也笑着起身,放下手中正在削的苹果:“你们祖孙聊,我先出去了。”
她体贴地留出了空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江朝有些不可置信,一点点,慢慢挪到床边上。
“朝朝,辛苦了。”老人看了看她,眼圈也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
江朝的眼睛猛地一酸,视线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泪水彻底模糊。
温热的液体大滴大滴地砸下,在床单上印出一朵又一朵花。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风雨的小船。
老人的手笨拙地、却极其温柔地,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泪水同样从老人眼中不断滚落,她只是反复地念着:“朝朝,我的朝朝。不怕……奶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