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那只扎着针的手,吓的江朝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奶奶,你别动。”
“好,好,好。朝朝,我刚刚看见你爸爸了,他说给我带了绿豆糕,但只能吃一块。”老人的语气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小委屈。
江朝听着,就感觉鼻子一酸。
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是奶奶抚养长大的。但奶奶前几年被确诊为阿兹海默症,这几年的症状也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平时要上学打工,奶奶一般都是拜托相熟的人照顾着。他们那一带都是老住户了,认识了好几十年,都知道江朝家里的情况,于是也愿意关照一二。
都说这病折磨人,可江朝有时觉得,对奶奶来说,这或许也是种仁慈——至少不用清醒地承受现实的苦,还能时常见到思念的人。
“朝朝,你过来一下。”
闻声,江朝扭头,看见是奶奶的主治医生,便轻声和奶奶说了几句。
“张医生。”
张医生把几张单子递给江朝:“这是你奶奶接下来要吃的药。你奶奶的情况现在越来越差,药得换一批了。”
“嗯。”江朝看着上面的注意事项。
“最近是吃不进饭嘛?”
“对。”江朝将纸折叠了一下,“我也正发愁这事呢。”
张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朝朝,你奶奶现在的情况我的建议是先住院观察。她已经是处于中期和晚期了,在医院也更加安全,对于我们治疗也更加方便。”
江朝的手一下子收紧。她垂着眼,一会儿才应到:“好,张医生,你看看哪天方便,我带奶奶来办住院手续。”
张医生知道江朝家里的情况:“等这一疗程的药都吃完吧。”他打心底里可怜这个女孩,“朝朝,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和我们说,大家都会尽力帮你们的。”
“好,谢谢医生了。”
张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视线落在她手上:“来的路上摔了?小廖!带朝朝去消下毒!”
“不用了张医生,我回家……”
一个年轻护士已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着她就往护士站走:“客气什么,你看看这手,血都快凝住了!”
护士站里,小廖护士看着江朝手上的伤,直皱眉:“怎么摔成这样?疼吧?”
“还好,不怎么疼。”江朝笑笑。
其实跑来医院的路上,身上的伤早就痛得麻木了。可当酒精棉球触到伤口时,尖锐的刺痛还是让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扭过头去分散注意力。
目光在输液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角落。
那里聚着一群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打扮流里流气,好几个脸上、手上都带着伤,护士正不耐烦地给他们做简单处理。
“小廖姐,那边怎么回事?”江朝轻声问。
小廖抬头看了眼,撇撇嘴:“一群打架的小混混。朝朝,你以后看见这种人可得躲远点,千万别沾上,没出息。”
江朝的目光在那群“彩虹头”里扫过,忽然定住了——
那个黄头发、穿灰色骷髅头卫衣的,不就是刚才在店门口看她摔跤的人吗?
生活还挺丰富。前脚看完她笑话,后脚就去打群架了。
她默默转回头。
手上的伤处理完,小廖坚持要检查她的胳膊和膝盖。江朝拗不过,只得撩起袖子和裤腿——果然,肘部和膝盖都磕破了,红肿一片。
“你这孩子!”小廖又是一通数落。
不巧的是,包扎用的绷带刚才用完了。小廖让江朝坐在护士站里等,自己转身去库房取。
江朝拿出手机看别人发来的打工的排班。
才看了几行,她就感到面前有阴影落下。
“你好,麻烦给几团消毒棉花。”
男声有点沙哑,语气随意。
江朝:“抱歉,护士出去了,马上回来。”说完,她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漂亮的眼睛。
又是那个黄毛。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男人的眼睛。他哼笑一声,双手搭在台面上,微微俯身:“怕我?”
江朝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目光扫过他因动作而露出的右小臂——那里有一片青黑色的纹身,图案看不全,只觉得张牙舞爪。
“摔得还好?”他又问,语气里那点促狭还没散尽。
“……还好。”江朝看向他的脸,这才注意到他眉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不深,但足够显眼。于是她也“礼貌”地回问:“你的脸还好吧?”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他在笑。
笑够了,他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脏得不成样子的校服上:“明远的?”
江朝没应他。
“学妹啊。”看见江朝瞬间警惕的眼神,他笑得更灿烂了,指了指自己,“是不是觉得我不像?”
江朝沉默一阵,诚实点头。
“当然不像,”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不是啊。骗你玩的。”
江朝:“……”
她觉得这个人脑子绝对出了一点什么毛病。
她决定不再搭理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叫陈现,出现的现。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