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桥的天一向变得很快。
刚刚还是大太阳当头,照的人身体和心里都是暖洋洋的。这会儿,黑云已经从城东那侧蔓延过来。
街上的买各种水果,各种外贸小商品的三轮车车主,也开始收拾各种东西。
“哎,你赶快叫你家老婆赶紧收衣服喽。”
“这天一看就是个大暴雨。”
“风得大的很呐,都赶紧收拾好回家。”
杂着各种口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倒也不违和。
“哗——”
“现哥,你还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现掏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眯着眼看向门外扯天扯地的雨幕。
“看雨。”他吐出一口白雾,才斜眼瞥向李飞,“喊我干什么?”
李飞偏头看了看外面下着的瓢泼大雨,心想您他妈还有这闲情雅致看雨,这淡扯的谁信。但他可不敢这么和陈现说话,生怕他顺手拿过什么东西给他开个瓢。
“哦,雅姐喊你,说是有客人。”
李飞话都没有说完,陈现就冷冷丢下俩字:“不去。”
李飞:“雅姐说加钱。”
“给我一百万也没有用。”陈现呼出一口白烟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算不得笑的表情,“她不是知道嘛,我从来不加班。”
李飞了然地哦一声,转身走了。
陈现咬着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这雨又发了几分钟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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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的。
这一天活的也太遭罪了。
她拿书包顶在头上,匆匆跑动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
上面各种荧光笔的痕迹不要太明显,还有校裤上黑一块灰一块的。
要是知道今天刘佳雯她们会来学校,打死她她都不会去上课的。课没有听明白,还白搭进去一套校服。
亏死她了。
正想着,右脚猛地踩进一个水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可已经来不及调整——
“噗通!”
她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结结实实摔在了泥水里。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上。泥印子在浸湿的校服上迅速晕开,在白杠条上绽开一朵朵脏兮兮的“泥花”,格外刺眼。
双桥的路面,年年都说要修,年年都只听见响动。前几年倒是真来了个施工队,修了半条路后,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了。从此再没人信那些“要修路”的鬼话。
于是这路就保持着坑洼的模样,砂石和尘土混作一团。若有调皮孩子狠狠踹上一脚,准能扬起一阵双桥特有的“仙尘”。
幸好手护住了脸,伤的是手掌和膝盖。
江朝试着起身,胳膊和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这一跤摔得不轻,肯定破皮了。她撑着粗糙湿滑的地面站起来,摊开手掌看了看——一片擦伤,混着泥水,血正慢慢渗出来。
捡起掉在一旁的书包,底部糊了厚厚一层泥浆,看着直倒胃口。
江朝刚迈出去几步,一扭头,就看见边上一家店门口,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
灰色卫衣,胸前印着黑色骷髅头,深蓝色裤子。脸笼在他自己呼出的白色烟雾里,看不太清,只有那头黄发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那人见江朝也盯着他,便把烟从嘴边拿开。
烟雾散开,五官清晰地展露出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生得极漂亮——可那漂亮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的笑意。
他在看她笑话。江朝面无表情地想。而且看样子,看得还挺开心。
两人对视了几秒。雨声哗哗。
最终,江朝先挪开了视线,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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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赶回家里时,外面晾的衣服基本已经湿的不行。她无法,只得拿进来,重新用手搓了一遍,再晾出去。
“哐哐哐。”门被拍响,江朝来不及将自己收拾一下,将手在裤子上草草擦了几下,才去开门。
“红姨,怎么了?我奶奶还没有回来吗?”
女人看见江朝这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哎呦一声:“哎呦,朝朝,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江朝解释道:“刚刚回家的时候下雨了,没带伞。”她看了看楼道,疑惑说,“我奶奶呢?”
女人:“我正要和你说这个呢。你奶奶下午在我们家突然就晕倒了,送去医院啦,医生说是营养不足,现在正在在医院输液呐。”
江朝一听见医院两字,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等面前的女人说完后,回屋拿了东西就冲出房门。
“哎哎哎,你这孩子慢点跑,你奶奶没事儿!”
“知道了,谢谢红姨。”
江朝赶到医院的输液大厅,待看见奶奶静静地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嘴角有着温和的笑容,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送了下来。
“奶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江朝一步步走去,语气很柔和,像是怕惊扰了老人。
听见女孩温温和和的声音,老人的目光一点一点转移到自己不远处蹲着的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原本浑浊的眼睛中有了一点亮光。
“朝朝,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