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夫妻俩低声交谈着,转身进了冒着炊烟的灶房,似乎是去准备午饭。
院子里只剩下了小女孩一人。
她蹲下身,好奇地拨弄着竹匾边缘几粒散落的玉米。
就在这时,院门外侧的篱笆阴影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微微动了动。
发出极轻微的“喀”一声响,像是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小女孩耳朵很灵,立刻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向院门方向。
她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的神情,犹豫了一下。
最终放下手里的玉米粒,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院门口挪去。
门外寂静无声。
她更靠近了些,小手扒着粗糙的篱笆,试图从缝隙里往外看。
突然——
“小妹妹。”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几乎贴着她头顶响起。
“呀!”
小白莞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后背紧紧贴住了篱笆。
站在她面前的,并非想象中的凶恶之徒,而是一个高高的、皮肤很白净的年轻……哥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青黑色衣裳,头发样式很特别。
不像爹爹那样束冠,也不像偶尔路过的落魄秀才那样半披着。
而是修剪得颇有层次,后颈处的发尾短却清爽,用一根简单的红色发带绑起些许,额前碎发随意,衬得那双眼眸越发清亮。
他正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脸上带着一点浅淡却无害的笑意,声音也很好听,像溪水流过石子。
“吓到你了?对不住啊。”
他语气温和,从随身背着的旧包袱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裹着薄薄糖霜的方块。
“喏,冰糖,很甜。吃吗?”
他说着,自己先捻了一颗丢进嘴里,惬意地眯了下眼。
小白莞怔怔地看着他鼓动的腮帮和那包诱人的糖,又抬头看看他带笑的眼睛,心里的害怕消了大半。
她犹豫地伸出手,从他摊开的掌心小心翼翼取了一颗,细声细气道:“谢谢哥哥。”
冰糖入口,坚硬的外壳在温热的口腔里迅速化开,纯粹的甜意丝丝缕缕弥漫开来,驱散了秋日的微寒。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真甜!好好吃!”
叙昭见状,嘴角笑意深了些,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梳得齐整的双髻。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白莞。”小姑娘含着糖,口齿有些不清。
“莞莞啊,”
叙昭从善如流,又放了几颗冰糖在她的小手里。
“你爹娘呢?”
白莞指了指冒着袅袅炊烟的灶房:“在做饭。”
“这样啊……”
叙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个略带请求的笑容,“那,介不介意帮哥哥一个小忙?”
“什么忙?”
白莞对这位给她甜甜的糖、又很和气的哥哥好感倍增,仰着小脸问。
叙昭侧身让开些许,指了指自己身后。
篱笆外侧的阴影里,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团、穿着绸缎衣裳却滚了满身泥灰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扭动着,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愤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帮哥哥看住他一会儿,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人靠近,好不好?”
叙昭语气轻松,仿佛交代的是看住一只不听话的羊羔,“哥哥进去找你爹娘说点事,很快出来。”
白莞看看那个狼狈不堪的陌生男人,又看看手里甜甜的冰糖,最后看向叙昭温和带笑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嗯!莞莞看住他!”
叙昭赞许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目光在那被捆的男人身上冷淡地一扫。
随即转身,步履无声地朝着那间飘出饭香的农舍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