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翻,点中妲卿的昏睡穴。妲卿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夙嵘焦急的脸庞,心中默念:夙嵘,对不起……
萧君鸿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动作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他将断水剑别在腰间,打横抱起妲卿,身形一闪,再次破窗而出。窗外的月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妲卿苍白的脸上,也映在萧君鸿偏执的眼底。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清晖殿,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侍卫惊呼——
“公主不见了!”
第四节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玄西城的揽月阁晕染得静谧而奢华。这是萧君鸿为妲卿专门布置的居所,雕梁画栋间嵌着夜明珠,映得室内流光溢彩;窗外是引活水凿成的莲池,晚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本该是清雅绝尘之地,此刻却成了困住金雀的牢笼。
妲卿身着一袭素白绫裙,是萧君鸿让人送来的,料子是江南最上等的云锦,绣着暗纹缠枝莲,却被她随意披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颈侧淡淡的伤痕——那是前夜被掳时挣扎留下的印记。她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发梢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水汽,显然刚洗漱过,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冷冽。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摩挲夙嵘赠予她的短匕,此刻这是她唯一的慰藉。
自前天被掳至此,萧君鸿便一直未曾露面。只有侍女按时送来珍馐佳肴、绫罗绸缎,却都被妲卿原封不动地放在案上,早已失了温度。她知道,萧君鸿这是在刻意冷落她,是巨鹿关兵败后,对她的又一种报复与试探。
正当她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女的欢声笑语,穿透了夜的静谧,清晰地传入耳中。妲卿的眉头微微一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 ——只见揽月阁外不远处的水榭之上,灯火通明,丝竹悦耳,一场盛大的夜宴正在进行。
水榭中央,萧君鸿身着织金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他斜倚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琉璃酒杯,身旁坐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左侧是他的正妻高阳公主,身着霞帔,头戴凤钗,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正为他斟酒;右侧是宠妾苏氏,穿一身桃红罗裙,珠翠环绕,正娇笑着为他剥着葡萄,语气亲昵。
“将军今日大捷,妾身敬将军一杯。” 苏氏举起酒杯,声音温婉动听。萧君鸿抬手饮尽,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揽月阁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苏氏见状,连忙挽住他的手臂,娇嗔道:“将军怎么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在想什么烦心事?不如听听妾身新学的曲子?” 说罢,便抬手示意乐师奏乐,自己轻启朱唇,唱起了靡靡之音。
第五节
水榭上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而这一切,都被妲卿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短匕被攥得发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嫉妒,而是难以言喻的屈辱与厌恶。她想起萧君鸿曾对她许下的种种诺言,想起他在的偏执纠缠,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他掳走她,并非真心待她,只是想将她当作战利品,当作报复夙嵘、报复玄西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端着一盘刚从宴席上撤下的珍馐,走进了揽月阁,恭敬地说道:“公主,将军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说是怕您饿了。” 侍女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的夜宴,带着一丝炫耀。
妲卿没有看那盘点心,目光依旧停留在水榭的方向,声音冷淡如冰:“拿下去。”
“公主,这可是将军特意吩咐的,都是宴席上最精致的点心……” 侍女还想劝说,却被妲卿凌厉的眼神打断。
“我说,拿下去。” 妲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的冷光让侍女心头一颤,连忙端起点心,躬身退了出去。
水榭上的乐声还在继续,萧君鸿的目光再次投向揽月阁,见窗边那道素白的身影始终没有动容,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案上,琉璃杯碎裂的声响打断了水榭上的欢声笑语,高阳公主与苏氏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无趣。” 萧君鸿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座愕然的宾客。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揽月阁走去,锦袍在夜色中翻飞,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眼底满是偏执与怒火。他不信,妲卿真的能如此无动于衷;他不信,自己在她心中,竟比不上一个夙嵘这么个假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