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鸿闻言,指尖摩挲着腰间御赐的玉带钩,钩上雕刻的“蟠龙戏珠”纹样已被摩挲得发亮。他抬眼看向青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青竹,你我追随的,岂是南燕慕容复、邱沙祷之流?他们或偏安一隅,或身败名裂,终究未能登得九五。”
“将军所言极是。” 青竹轻笑一声,放下绘图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竟是前朝末年孤本《司马乾坤外传》,“此乃臣费尽心力寻得的孤本,记载司马乾坤如何借‘五王之乱’,先据临渊,再控嘉禾城,最终‘挟天子以令诸侯,借宗室之名聚势’。前朝旧事,可鉴今日。今将军虽非宗室,却有镇国大将军之职,手握北方兵权,这便是‘名正’之基。”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如刀:“朝堂再无阻碍,禁军统领是我们的人,京畿漕运由朱雀掌控,连宫中掌印太监都已暗中投诚。如今我们手握重兵,粮草充足,内外皆已打通。”
说罢,青竹缓缓抬手,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做了个“取而代之”的手势。
帐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叠压在“卓京”二字之上。青竹的目光愈发锐利:“将军只需再等一个契机——或让玄西再犯边境,将军请缨出征,借战功固宠,同时将秘密营地的锐卒编入禁军;或待宫中生变,将军以‘护驾’为名,率军入宫,届时废立之事,尽在将军一念之间。”
萧君鸿望着舆图上朱砂标注的皇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想起青竹为他谋划的每一步:从借李嵩案清除三皇子党羽,再到暗中招募乡勇、垄断盐铁,每一步都仿照着古之权臣的崛起轨迹,却又比史书所载更为狠辣、更为隐秘。
“契机……” 萧君鸿低声重复,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上的孜枫巨鹿关,“玄西的妲卿,不就是最好的契机吗?”
第四节
青竹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躬身拱手:“将军英明。待将军兵发孜枫巨鹿关,再一举平定玄西,便是功高震主之时。届时陛下若忌惮,便有‘鸟尽弓藏’之嫌,将军可借将士不满之心,顺势而起;若陛下封赏,将军便可索要宛平、定壤、沙南、密云、灵峰五郡,步步为营,最终……”
他没有说完,再次做了那个“取而代之”的手势,这一次,手势坚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帐外,夜风穿过密林,吹动营帐的流苏,万籁俱寂中,唯有远处士兵操练的兵刃碰撞声隐约传来,那声音整齐划一,宛若为即将到来的改朝换代,奏响了序曲。
萧君鸿目光深邃,指尖摩挲着舆图上“玄西”与“大卓”的连线。他想起西山竹林中的妲卿,想起石门关下她朱唇边的血痕与眼底的倔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契机很快就会来。传我命令,三日后,兵发孜枫。”
他要亲自出征,不仅要杀个措手不及,一举平定玄西,更要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纳入自己的掌控。而这场刚刚落幕的宦海权谋,不过是他通往帝王之路的又一块垫脚石。
与此同时,孜枫巨鹿关的烽火台忽然燃起狼烟。妲卿与夙嵘并肩登上城楼,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方向,神色凝重。斥候疾驰来报:“公主、将军,萧君鸿亲率大军,已过边境,直逼孜枫!”
妲卿握紧腰间的短匕,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决绝。她知道,这场迟到的对决,终究还是来了。而这一次,萧君鸿带来的,不仅是大军,还有他一统天下的野心,以及那让她始终无法释怀的复杂过往。
两人正商议间如何应对,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递上一封密信:“公主、将军,大卓传来消息,李嵩被抄家流放,三皇子失势,萧君鸿已稳固权位,且在暗中扩充兵力!”
妲卿接过密信,指尖微微收紧。她早料到萧君鸿会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积蓄力量,这场权谋之争,终究只是暂时的平静。抬头望向大卓的方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短匕在掌心转了个圈,银芒刺眼。
第五节
短匕的银芒在月光下划开一道冷弧,又被妲卿攥回掌心。她指腹按在刀柄“卿”字刻痕上,密信上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大卓朝堂的血腥气,与巨鹿关烽火台的狼烟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夙嵘脸色骤变,方才还沉稳如铁塔的身形竟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一把抓过斥候递来的另一封加急军报,泛黄的麻纸在他指间簌簌作响,上面“大卓军分三路,已破孜枫左翼云栖关” 的字句,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父王……” 夙嵘喉间滚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当年竹浩然因玄西皇室内部纷争,被迫流亡孜枫,凭一身兵法谋略和开矿富国之策,竟在这个重利轻血统的国度站稳脚跟,最终被拥立为王。这些年他隐忍不发,一来是怕牵动孜枫政局,二来是不愿让玄西陷入“勾结邻国”的非议,如今萧君鸿骤然兵发孜枫,父亲定然猝不及防。
妲卿转头看向他,见他紧攥军报的指节泛白:“夙嵘哥哥,冷静。”
她轻轻搭上他的臂膀:“孜枫矿产丰富,民风彪悍,父亲能在那里立足多年,绝非庸碌之辈。萧君鸿虽来势汹汹,但巨鹿关地势险峻,我们即刻调遣玄西主力驰援,定能守住。”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策马奔至城下,扬起的尘土沾满甲胄:“公主、将军!孜枫传来急信——孜枫王已亲率中军驻守巨鹿关,传信希望我等务必守住三日!他说……他说玄西与孜枫唇亡齿寒,绝不能让大卓铁蹄踏过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