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密信是竹浩然亲笔所写,字迹苍劲有力,末尾却洇着一滴暗红的血渍,显然是仓促写就,甚至可能是在激战中提笔。夙嵘捧着密信,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转身,长剑往城砖上一拄,震得尘土簌簌掉落:“传我命令!玄西左翼军即刻拔营,随我驰援巨鹿关!右翼军留守石门关,加固防御,严防大卓声东击西!”
“不可!” 妲卿急忙拦住他,“你孤身驰援,若萧君鸿在半路设伏,你我首尾不能相顾,不仅救不了孜枫,反而会让玄西陷入绝境。青竹最擅声东击西,他明着打孜枫,说不定就是想诱你出兵,再趁机拿下石门关!”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孜枫与玄西的边境线,目光锐利如刀:“你看,云栖关失守,看似是大卓军势不可挡,实则是青竹故意留的破绽。云栖关矿产虽丰,却无险可守,他先破此处,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他要抢矿产,实则是想引我们分兵。真正的杀招,定在巨鹿关的中军指挥处——那里是你父王的主营,也是玄西与孜枫联军的中枢。”
夙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急切。他知道妲卿说得对,青竹的谋略向来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可那是他的父王,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怎能眼睁睁看着父王身陷重围?
“我有一计。” 妲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率轻骑五千,伪装成孜枫援军,从密道绕过云栖关,直抵巨鹿关后侧,接应竹王陛下。我留守石门关,同时传信给孜枫右翼将领,让他们假意投降,引诱大卓军分兵追击,趁机夺回云栖关。”
她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虎符,塞进夙嵘手中:“这是玄西精锐骑兵的兵符,你带着它,沿途各军镇见符必应。记住,你不仅要救你父王,更要守住边境,玄西不能没有你。”
夙嵘握着冰凉的虎符,看着妲卿眼中的坚定与担忧,心头百感交集。他知道,她这是将玄西的安危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也将她的信任,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卿儿,” 他声音哽咽,“此去凶险,我若……”
第七节
“你不会有事。” 妲卿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极了儿时在西山竹林里的模样,“你父王能在孜枫立足,你是他的儿子,自然继承了他的谋略与勇毅。我在石门关等你,等你凯旋。”
夜色渐浓,夙嵘率领五千轻骑,趁着月色悄然拔营。马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地踏过边境线,往孜枫巨鹿关疾驰而去。城楼上,妲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心中默默祈祷:夙嵘,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巨鹿关下,青竹正站在萧君鸿身侧,手中竹笛轻叩掌心,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将军,竹浩然果然亲守中军,夙嵘怕是已经动身驰援了。” 青竹笑道,“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先攻左翼,再破右翼,最后集中兵力猛攻中军,不出两日,巨鹿关必破。”
萧君鸿望着城头飘扬的孜枫大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要的不仅是孜枫的矿产,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击垮妲卿与夙嵘的意志。他要让妲卿知道,她坚守的一切,她珍视的竹马之情与家国大义,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总攻巨鹿关。” 萧君鸿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士兵们,破城之后,矿产归军,财物分赏,凡擒获竹浩然者,封万户侯!”
青竹将手中的竹笛横放在案上,指尖划过笛身的青竹纹,目光落在孜枫边境将领名录上,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人心的冷笑。这份名录是他耗费三月心血,让手下密探组织九镜阁潜伏孜枫各州府搜集而来,上面不仅记着将领的籍贯兵权,更标注着每个人的贪念软肋——孜枫重利轻血统,连国王都是玄西人,这些边境将领自然更信奉“有奶便是娘”,而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致命破绽。
“玄武,” 青竹抬眼,看向立在帐侧的心腹,“传我命令,先从右翼守将莫昭下手。此人出身西域商贾之家,驻守的落云城是孜枫与西域的贸易要道,却因竹浩然近年将矿产税利向中军倾斜,早已心怀不满。” 他抽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 “大卓镇国将军府” 的字样,“让密探带着这枚令牌,还有三千两黄金,去找莫昭的亲随。记住,只谈利益,不提归顺,先勾出他的贪心。”
第八节
三日后,落云城城郊的一处酒肆内,青竹的密探铁笔秀才化名“贾商”,与莫昭的亲随隔桌而坐。桌上的锦盒打开,金灿灿的元宝映得人眼发花,旁边还放着一张地契——那是孜枫一处带矿脉的良田,正是莫昭觊觎已久却始终没能买到的产业。
“莫将军驻守边境多年,劳苦功高,可王上却将落云城的盐铁之利悉数收归中军,将军麾下将士连军饷都时常拖欠。” 铁笔秀才慢悠悠地倒着酒,语气带着挑拨,“我家主子久仰将军威名,深知将军是识时务之人。这三千两黄金是见面礼,那张地契是诚意,只要将军肯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待我军拿下孜枫,落云城周边三座矿场,全归将军管辖,税利分文不取。”
亲随看得眼热,匆匆回报莫昭。莫昭握着锦盒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挣扎——他本就不满竹浩然重用玄西旧部,自己守着富庶边境却捞不到好处,如今大卓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可他终究忌惮竹浩然的军威,犹豫道:“此事太大,万一……”
“将军多虑了。” 密探适时出现,递上另一封密函,“这是王上近年调遣孜枫兵力的暗账,上面清楚写着,他将落云城的精锐调往巨鹿关,实则是防备将军有异心。您想想,您为孜枫镇守边境,他却防您如防贼,这般凉薄,值得您效忠吗?”
这话恰好戳中莫昭的痛处。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们!但我要的不只是矿场,还要大卓的镇国将军亲笔承诺,他日定保我家族平安富贵。”
第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