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满殿哗然。
李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正欲趁热打铁,却听萧君鸿继续道:“臣确在京郊招募乡勇,但绝非谋反,而是为防备玄西细作。石门关一战后,臣查到有玄西密探潜入京城,意图勾结内奸作乱。臣担心惊扰陛下,又怕走漏风声,才暗中设营,训练乡勇协助锦衣卫巡查,粮草调拨虽未报备,却皆有账目可查,绝非挪用国库。”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李嵩:“至于田指挥使抓获的厨役,臣倒要问一句——此人昨日刚入营,今日便被锦衣卫抓获,供词更是字字直指臣谋反,未免太过巧合。臣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插眼线,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李嵩心头一紧,厉声反驳:“萧将军休要血口喷人!厨役供词铁证如山,你怎能凭空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问便知。”萧君鸿从容道,“陛下可传那厨役上殿,臣有一事要问他——臣营中操练的乡勇,皆用特殊的兵器形制,他既为厨役,每日送饭,必见过兵器样式,陛下可让他描述一番,便知真假。”
李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萧君鸿竟留有后手。那厨役本是他让人收买的市井无赖,哪见过什么营地兵器?果然,厨役被传上殿后,面对皇帝的质问,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像样的话,反而被萧君鸿问得破绽百出,最终瘫倒在地,承认是受田浚指使,捏造供词。
皇帝脸色铁青,看向李嵩的目光已满是怒意。李嵩急忙叩首:“陛下,老奴冤枉!皆是田浚办事不力,被萧将军蒙骗,老奴绝无陷害之意!”
“李公公是否冤枉,恐怕不止这一桩事。” 一直沉默的青竹忽然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密函,“陛下,臣奉将军之命,追查玄西细作时,意外查到一份密信,乃是李公公的心腹与玄西密探的往来书信,信中提及要借‘私扩兵力’之事扳倒萧将军,待玄西大军压境时,里应外合,夺取京城!”
这正是青竹的连环计。早在察觉李嵩异动时,他便料到对方会借营地之事发难,一边让萧君鸿假意认罪,稳住局面,一边派密探潜入李嵩府邸,仿造玄西密探的笔迹,写下通敌书信,又故意让田浚“抓获”厨役,引蛇出洞。
青竹将密信呈上,信中不仅有通敌内容,还附带着李嵩心腹与玄西密探接头的时间地点。皇帝看过密信,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好个大胆的阉贼!竟敢勾结外敌,谋害忠良!”
第二节
李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撞得地面鲜血直流:“陛下饶命!老奴绝无此事,是萧君鸿与青竹伪造密信,陷害老奴啊!”
“是否伪造,一查便知。”青竹冷静道,“信中提及的接头地点在城南破庙,此刻正是约定时间,陛下可派锦衣卫即刻前往,若能抓获玄西密探与李公公心腹,便知臣所言非虚。”
皇帝当即下令,命太子亲自带人前往城南破庙。半个时辰后,太子传回消息:破庙中果然抓获两名玄西密探与李嵩的心腹,人赃并获,心腹当场招供,承认是受李嵩指使,与玄西勾结。
真相大白,紫宸殿内一片死寂。李嵩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皇帝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李嵩凌迟处死,家产抄没,田浚及相关党羽一律斩首,曝尸三日!”
一场危机,转瞬化为萧君鸿的晋升之机。皇帝感念他忠心护主,又识破奸佞阴谋,不仅加封他为镇国大将军,掌京畿及北方兵权,还允许他继续扩充兵力,备战玄西。退朝之后,聂展云忍不住问:“将军,青竹先生这一计真是神了,可那玄西密探,为何真的会去破庙?”
萧君鸿望向身旁的青竹,眼底带着赞许。青竹轻笑:“那不是玄西的细作,是我从营地中挑选的死士,懂些玄西方言,又故意让李嵩的心腹见过几次,让他误以为是真的密探。李嵩急于扳倒将军,早已失了分寸,自然不会细查。”
青竹这一计,正是利用了皇帝对“勾结外敌”的忌惮,将李嵩的发难,转化为萧君鸿表忠心、除奸佞的契机,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第三节
夜色如墨,泼洒在边境密林的秘密营地之上。万顶营帐按“北斗七星阵”排布,主营居于“天权”位,左右两翼“天玑”“玉衡”二阵各藏三千锐卒,后阵“摇光”位囤积的粮草堆如山丘,外围更设三重“拒马鹿角”,暗哨皆佩“玄铁鱼符”,往来传令者口衔木片,悄无声息 ——这是青竹依古法改良的营制,既藏兵势,又防窥探。
萧君鸿身披织金披风,立在主营帐内,披风下摆的白狼图腾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帐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并非寻常郡县图,而是青竹手绘的《大卓山河兵要图》,图上以朱砂标注着禁军布防、漕运节点、粮仓位置,甚至连宫中宦官宅邸的暗巷都一一列明。此刻,万名精壮乡勇已完成三月特训,他们皆穿仿制的玄西兵甲,操习的却是大卓正规军的实战技法,夜间操练时刀光如雪,甲叶碰撞声被密林的风声掩盖,宛若蛰伏的猛兽。
青竹手持一支象牙杆的绘图笔,笔尖蘸着松烟墨,站在舆图前,指尖先点向北方防线的云朔隘口,语气沉稳如古钟:“将军,‘藏势于败,借乱而起’。今李嵩伏诛,三皇子禁足,其党羽尽除,朝堂之上,陛下春秋已高,太子懦弱,诸王束手,恰如前朝末年之局。”
他笔锋一转,划向京畿腹地,墨痕在舆图上拉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今将军手握京畿兵权,秘密营地扩至万人,粮草足支三年——这些粮草,一半取自张大人调拨的官仓,一半是我们按《盐铁论》之法,垄断北境盐铁贸易所得,早已自给自足,不仰仗国库分毫,此乃‘足食足兵’,远超初入大卓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