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看来是好消息？”他问。

姜颂声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朦胧的光影。

她看着裴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裴觉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耐心地等待着。

她看着他，满眼都是自己成功的喜悦。

“我……写了一本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刚编辑打电话来，说预售……破了十万，还在涨。”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裴觉，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裴觉的眼中确实瞬间闪过惊讶，但随即，那惊讶就被更汹涌的、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赞赏淹没。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眼神亮得惊人。

“原来，我的姜老师，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大一件厉害的事。”

他凑近些，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角，

“恭喜你。我知道，那一定是一本很好的书。”

她笑了，主动歪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完成了一个很久以前，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她轻声说。

“嗯，我明白。”

裴觉松开她，坐直身体，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

“那接下来呢？是不是要准备签售？或者配合宣传？需要我做什么吗？”

姜颂声摇摇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更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下定了决心的明朗。

“裴觉，”

“等到六月份，学生高考结束，我打算辞职。”

裴觉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他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那错愕就被更深的理解和探寻取代。

他没有立刻反对或追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教师这个行业，其实我并不喜欢，甚至……”

“有些厌恶。”

“等他们毕业了。”

“我想把更多时间，留给自己。留给我真正想做的事，想过的生活。”

裴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质疑或劝阻。

“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那就去做。我支持你。”

他甚至顺着她的话，自然地规划起来：

“辞职之后，正好可以专心准备下一本书……”

“裴觉，”

姜颂声打断他，摇了摇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顽皮的、带着憧憬的笑意，这笑意冲淡了刚才谈论辞职时的严肃，

“我不打算立刻写下一本。”

“嗯？”

裴觉挑眉，有些意外。

姜颂声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宣布重大秘密般的雀跃：

“我啊，打算先找一块合适的地。”

“地？”裴觉更疑惑了。

“对，”

姜颂声用力点头，笑容扩大，

“不用很大，安静一点，土壤和气候合适就好。我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养蘑菇。”

裴觉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姜颂声，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认真和向往，带着贴近生命本源的好奇与热忱。

养……蘑菇？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不是功成名就后的闲适隐居，不是转向更高大上的领域，而是……养蘑菇。

几秒的怔忡过后，裴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爱意和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养蘑菇……”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噙着笑，

“听起来……特别棒。”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的声声，不再穿着规整的套装站在讲台上，而是可能穿着舒适的工装裤，戴着遮阳帽，蹲在湿润的菇棚里，专注地观察那些安静生长的、形态各异的菌类。

那画面或许有些违和，却又奇异地和谐，充满生机。

“需要我帮忙找地吗？或者，学习一些相关的技术？”

他很快进入状态，开始务实起来，仿佛她说的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而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新事业。

姜颂声看着他迅速接受并开始规划的样子，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

“地我自己先找找看，就当……探险。”

她说，

“技术嘛，可以慢慢学。反正，不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期待：

“我只是觉得……人生好像还有很多可能性。我想一个一个，慢慢去试试。”

裴觉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嗯，”

他应着，声音里满是纵容与支持，

“那就去试。我帮你守着大后方，做你的……首席蘑菇品尝官？”